孟柯头一次这么庆幸他还活着。
活着真好。
孟柯醒了,医生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久违的笑容,终于敢向作为家属的崔小动坦陈他们的庆幸和担忧。庆幸崔小动当时发现孟柯出血的情形发现得早,担忧孟柯自己求生的意志不强烈,又或者因为机体缺氧的不可逆损伤,无法苏醒。
崔小动没太听进去医生的话,和他们紧紧握着手,再多感谢的措辞都卡在一度哽咽的喉咙里,只是不住地点头和落泪。
“老孟……”崔小动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醒啦……”
没有孟柯回应他的日子里,默默告诉自己应当学会不动声色地为孟柯遮风挡雨,但孟柯仅仅只是这样平静地望着他,就足够击穿他本以为已然坚固的心防,让他泣不成声,无言地宣泄着这些日子的害怕和委屈。
你终于醒了,我再也不用每次进出病房都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担心你情况恶化,再也不用凌晨盯着病房里的钟不敢入睡,担心某天早晨醒来你真的丢下我了。
尽管崔小动每天都给孟柯按摩活络筋肉,又麻又痛的四肢还是凝不起力气,孟柯动了动手指,崔小动轻握起他的手,被孟柯微弱的力气牵引着触到自己的眼睛,又以两手相握的姿势落回孟柯缓慢起伏的胸口。
孟柯在对他说,不哭了,我心疼。
崔小动飞快地偏头在衣服上擦了脸,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喜极而泣,高兴的。”
孟柯醒来之后,护士照医嘱拿进新配的药,这些天,崔小动已经学会了给孟柯换药换引流袋一系列基本护理,驾轻就熟地在置留针上接了新的药水。
“镇痛泵可以尝试关一关,早晚要疼的。”
虽然护士这么说了,崔小动手指轻摁上手动调节泵,又缩回来摸了摸孟柯的脸。
“等会儿吧,等伤口再长好一点可能没那么痛?”
孟柯知道护士说得没错,想靠依赖药物来躲避疼痛是躲不掉的,早晚要疼。他的血氧值还不稳定,接着氧气,镇疼泵有一定的呼吸抑制作用,胃肠道反应对他这样尤其敏感的人而言也是一个考验,他现在这个状况要是真的吐了会非常麻烦。
手指搭着崔小动手背,轻点了两下。
“真,真关啊?”
镇痛泵关了没多久,孟柯就觉得疼得厉害了,崔小动俯身在他上方,细细地给他擦掉不断往下滚的汗。
“老孟,是不是特别痛?”崔小动皱着眉毛,睫毛的阴影盖住了眼睛,轻柔地擦孟柯脖子里密密层层的冷汗,“要不要打一针止痛?你刚醒,哪能这么疼着啊……”
孟柯闭了闭眼睛,手指绞住床单,喉咙里闷着压抑的喘息。
“我要能替你疼多好,”崔小动轻轻捧着孟柯的脸,和他额头贴着额头,“我真想能帮你分担哪怕一点点痛苦,把疼痛传给我,好不好。”
孟柯掀起眼皮,脸颊更加瘦削了,显得眼睛越发大而深邃。
“……抱抱,我……”
抱抱我。
孟柯虚弱而艰涩地向他寻求一个拥抱,崔小动立刻就心疼得慌乱了,两只手无处安放,想轻轻搂住他的肩膀,又担心这个拥抱会让他本就剧烈的疼痛更加来势汹汹。
从孟柯冷汗涔涔的后脖颈环过去,穿过汗湿的黑发,浅尝辄止地轻轻抱了一下,崔小动撩开他的额发,亲在他额头上。
孟柯还是那样望着他,睫毛极缓慢地一下一下眨动,眼神又柔软又凄楚,向崔小动索一个安慰的亲吻。
崔小动再也顾不得孟柯的氧气面罩能不能摘,从他脸上移开氧气罩,短暂却其虔诚地贴上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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