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闭着眼睛摇头。
刚才那一下疼痛不同于以往小豆包踢打时的感觉,也与差点失去孩子那次并不相似,张泽昭心里被张黎明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精力分神考虑太多。
之后的时间里,医生委婉地催促张泽昭尽快做决定,如果接受手术,要立刻通知手术室和麻醉科做准备。
张泽昭听到医生和周冉的低声交谈。
张黎明年轻时因为那场意外切除了一部分大出血的消化器官,这次手术会完全剥夺他的生命质量。
张泽昭脑海里一幕一幕地闪现着从小到大各种神态的张黎明。
他的父亲不该因为他的一己之心毫无尊严地“活着”。
父子一场,已是圆满。
“昼昼…”周冉轻声唤他。
被捏碎了塑料外壳的圆珠笔在他手掌里划出血痕,庄溯替他展开被揉皱的文件翻到签字页。
张泽昭反复抚摩着张黎明的名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面上,先是签下“张泽昭”三个字,而后慢慢将笔端落在放弃的选项之前。
“爸…”
起笔再落下,力透纸背。
这世界上,很快就没有那个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嘶哑眼神慈爱地叫他“张泽昭同志”的张黎明,那个盼望着他幸福地成家生子的张黎明,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依然视他为骄傲的张黎明。
医护从病房退出之后,周冉第一个进去,似乎想要抓住张黎明在这世界上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
医生说,张黎明先生没有很多时间了。
“昼昼…”庄溯也轻声唤他。
张泽昭恍惚又迷茫地看一眼庄溯,被搀扶着慢慢站起身。
从刚才开始便断断续续收缩疼痛的腹部突然暴起一阵剧烈的痛楚,痛得他直直地从庄溯怀里滑脱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
“昼昼!医生,医生!!”庄溯单膝跪下查看张泽昭肚子的状况,“昼昼,你怎么样?”
“呃——”张泽昭突然搂紧腹部弓身低哑地急喘,身下猛然湿了一片,冷汗暴起,被膨隆的腹部挡着他看不清是不是血液。
医生很快赶来,庄溯的视线被拦住,手却一直与张泽昭交握,不断地唤他,“昼昼,我在,我在这儿!”
“胎龄多少,疼多久了?”
“34周…”庄溯预计从张泽昭第一次不舒服就开始了疼痛,艰难地从哽咽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大概…两三个小时…”
“胎膜早破,通知待产室和产科。”
第21章
张泽昭睁眼时恍然觉得周身还沉浸在分娩的余痛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转头看到孟柯守在病床边,见他醒了,贴了贴他额头,随即柔声唤他:“昼昼。”
张泽昭点一点头,嗓子眼儿里又干又痛,孟柯喂他喝了点温水,连水划过喉咙都疼得让他皱眉。
“哥!你醒啦!”孟泊亦抱着小豆包倚到床边,两个眼睛肿得跟红红的桃子似的嵌在脸上。
张泽昭挣扎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节来:“泊亦…怎么哭了…”
孟泊亦使劲摇摇头,把怀里的襁褓掀开一个小角给张泽昭看熟睡的小豆包。
“哥,你看,豆包包超级可爱!你好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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