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客厅里的沈恙,正站在昏黄的吊灯下,低着头,彷佛在出神。她已经很久没想起上一任了。真的很久了,久到她以为那些记忆早被封进一个角落,封得死死的。
——「妳就不能穿的性感一点?为什麽老是穿一样的衣服?」
——「在我朋友面前,妳就不能小女人一点?妳这样真的很不可爱。」
——「我前女友都会给我口,这很正常。妳为什麽不做?」
——「她当时把我带到学校厕所,跪在我面前就给我深喉,超爽。」
那人说这些话时,一边握着她的下巴,一边用一种几乎是教育小孩的语气,像是在说:「这就是妳应该学的礼貌。」
她摇摇头,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太久没回忆了,反而像过期的药,一碰就毒气翻涌,勒着她几乎喘不过气。不只是那些,其实最过不去的,是她竟然让自己忍了那麽久,竟然为了那样的一个人,那样委屈自己,变成自己都没眼看的人。
一股恶心涌了上来。
「别想。」她告诉自己,然後走到厨房,打开了橱柜。里面有一瓶龙舌兰,是他上次买的。还记得他当时递给她时,眉眼温柔:「以後想喝多,就在家里喝,在外面最多两杯,可以答应我吗?」
那时候的她只是笑了笑,跟他在一起,她又怎麽会有需要喝多的理由?只是现在...
打开,一个 shot。
喉咙灼热,一阵刺麻感冲上鼻腔,辣得她眼睛有点泛红。
第二个 shot。
有点暖了,胃开始有点感觉,只是脑子还清楚得很,声音也还没散去。
第三个 shot。
差不多了,她想,再一下下,就会开始涣散。她就不会记得那些话丶不会记得那些曾让她恶心的记忆丶那只硬压着她头的手。不会记得她竟然委屈自己在一段那样的关系里,待了那麽久。
————
浴室的门打开了,热气随着他的脚步散开。
他穿着那条灰色棉裤,头发还在滴水,站在客厅与厨房之间,目光落在那个站在流理台前丶呆呆的握着空酒杯的女人身上。她的背影笔直,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眼睫半垂,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怎麽了?」他走了过来,看了看那瓶打开了的酒:「这麽突然?」
「就是想喝点。」她没抬头,声音很低,很轻。
可他听出来了。那是藏不住的疲倦,是酒精压不住的情绪在冒尖——走了过去,将她手中的杯子轻轻拿下。
「他是不是……」他嗓音低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强迫妳?」
她仰头看他,眼尾因为酒意染上了微红,像一抹快化开的晚霞。
「谁?」她困惑地眨了眨眼,语气里还混着迷迷糊糊的醉意:「没人能强迫我。」
这句话说得倒是挺有她的风格,硬得像个不屈的刺猬,但他却只觉得心疼。
「喝了多少?」他蹲下些身摸了摸她的脸颊,掌心贴上她发烫的皮肤:「怎麽脸已经红成这样了?」
「没有很多~」她笑出声,是那种醉了之後才会出现的孩子气笑声:「一…三?一点点~」
他啧了一声,没再追究,只是俐落地把她打横抱起,往客厅走去。她没反抗,只把脸埋进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含糊地说:「我还没有要睡...」
「嗯?」
「我们聊聊天~」她的声音像是藏在梦里的呢喃,软得不行。
「那聊聊,」他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声音低低的,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麽脆弱的东西。「为什麽心情不好?」
她歪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迷蒙,像是在思考,又像是躲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自嘲似的笑了笑:「觉得自己蠢。」
她吸了口气,语气轻得像是一片纸,却又一点一点划进人心。
「他压着我,说『给我舔』。」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复述别人说过很多次的故事,只是这次,终於轮到她自己承认那是她的故事。「我说不要,他就生气了,说我一点也不懂怎麽取悦男人,一点也不可爱。」她的肩膀颤了一下,像是那段回忆还残留着某种令人发寒的重量。「很可怕啊……」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力气那麽大……」
他看着她,指节不自觉绷紧了。
「他最後放弃了,说我很扫兴,」她继续说,像是在从记忆里捡回那些自己抛弃过的片段,「可是我那时候才知道,女人的力气在男人面前……什麽也不是。」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像是在重新丈量自己当时的无力。她没有大哭大闹,甚至语气还轻,但那份压在语言下的委屈,比任何眼泪都刺人。
她看着他,醉意里透着点茫然,「那时候我真的不想,一点也不想……真的好恶心....」
「我知道。」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过去的所有伤口一一道歉,「我知道。」
她突然皱起眉:「他说...我连口都不愿意,那有什麽资格要求他对我好?」
话没说完,他就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力道不重,却几乎把她锁在他身体里。声音低哑,紧绷得像是一根细线:「那就是个烂人。」
她没再出声,头靠在他肩上,终於没有再逃避那份翻涌上来的疲惫和心碎。
「妳不用讨好谁,也不用变成别的样子。」他把下巴靠在她头顶,「谁都不配让妳这样折磨自己。」
她没回答,只小小地「嗯」了一声,像是终於允许自己在他怀里喘口气。
等情绪平稳些,他会带她去刷牙丶洗脸丶换衣服,会让她在他的床上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但现在,他什麽都不说,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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