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时,裙摆微微摇晃,步伐不急不缓,像风拂过水面那样安静。
「说完了吧?」语气不重,但语意清晰得像一记敲门砖。杨懿昕识相地耸了耸肩,一脸「好的我闭嘴」。
「说完了。」他侧过身,抬手轻轻将她垂落的发丝抚到她耳後,动作轻巧,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亲密。他声音低柔又自然:「甜点?」把甜点的menu推到了她面前。
这句话不只是关心,还带着点无声的哄人意味,像是想替她转换话题,结束刚才那场「历史回顾」带来的不适。
杨懿昕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柔中带痞丶一个冷脸傲娇,互动却默契得不像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不用了,我糖分今天已经摄取过多了,谢谢你们喔,」她语气诚挚,但脸上的嫌弃与生理性受不了写满了全脸。
「我也不用。」沈恙转头,把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语气凉凉的,「饱了。」
她今晚只喝了一杯红酒,脸一点红都没有,连神情都清醒得过分。她抬眼对上服务生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麻烦结帐,谢谢。」
帐单送上来的瞬间,还没等她伸手,纸本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轻飘飘地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走。黎晏行动作自然又俐落,长臂一揽,把卡一放,朝服务生笑了笑。
「别,」沈恙眉头一挑,语气冷静地伸手去抢:「我朋友,我负责。」
杨懿昕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马上搭腔:「哇,店长好帅。」接着也伸手要抢:「不如我来吧!反正我也没有能让我花钱的男朋友」。
他没理会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手势,拿回收据後,只是轻轻一避,优雅地躲过了伸来的手,从容落笔,一气呵成。他写字很快,笔势洒脱,签名如他的笑,漫不经心却带着点莫名的傲气。
「就当我贿赂小姨子。」他说得理直气壮,还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再说了,为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
她愣了一下:「……谢谢。」对於他这种一开口就像在念恋爱小说的语气,她还是有点不习惯。
在门口跟杨懿昕分道扬镳後,她转头看向他:「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一贯的语调,指的是他刚刚买单的行为。
他侧头看她,语气不疾不徐:「觉得有压力?」
「倒也不是,只是我没想占你便宜。」
「店长,」他突然把她拉近,额头对着额头:「我巴不得妳占我便宜。」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我就是这麽喜欢妳。所以...」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吻:「妳一直要跟我算这麽清楚的话,我会伤心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麽。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她一向不喜欢欠别人,宁可别人欠她。只要收到善意,她便觉得要加倍奉还,不然会全身不对劲。「那...」她有些乾巴巴的说:「你也,适时的占我一点便宜。」她有点不自在的穿上了外套:「不然,我会觉得有所亏欠。」
「宝宝真可爱。」黎晏行打开了车门,把她塞进了车里,笑得有点危险:「又随便说这种撩拨我的话。」
「我没——」话没说完,车门就被关上了。谁撩拨他了?谁???
不过,心里那股亏欠感,就这样被他的玩笑话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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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得很,车子刚驶上主干道,车窗外是一盏盏模糊拉长的灯影。车内很安静,只剩下平稳的引擎声和广播里某个DJ 含糊的声音。
过了两个红绿灯,她才像是随口一问:「我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她都说什麽了?」语气刻意自然得不得了,甚至还配上了个不经意的哈欠,像是真的只是无聊找话题。
但他怎麽会听不出来。
「她说,妳心软又爱装没事。」
沈恙不可置信地笑出声:「她说的?」
「她还说,不准让妳哭。」
她转头看着他,笑容一闪即逝:「她就是这样。之前也是她,我才鼓起勇气拿了磁扣去你那里。」
「那我真的该再请她吃顿饭。」他低低的说,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如果没有她,我现在大概还在公司等着某人找我侍寝呢。」
「你当时说,想恋爱才能见你。」她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大概只是换了个炮友。」有点赌气的没有回握他的手。
他轻轻的笑了:「不可能。」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如果那时,妳没有来...」
「我还是会放下所有尊严,就算只能在床上拥有妳。」
那句话像是意外的一刀切进心口,有点疼。像有人把他那一层层伪装揭开,露出了底下那一腔不敢被看见的温柔。她有点心疼他,也有点讨厌,让他曾把自己放那麽低的自己。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转头看向窗外。最後只乾巴巴地挤出一句:
「别老是为了我放下尊严,还总监呢。」
他只是笑了笑,彷佛什麽都懂一样捏了捏她的手,把车子停进车库。
车门打开时,她忽然想起什麽,转过头看着他:「她真的说,不准让我哭?」
他低头帮她解安全带,动作轻得像在哄小孩:「嗯。她说她最讨厌那种长得人模人样的,心里却禽兽不如。」语气一顿,他靠得更近一点,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所以我不会让妳哭的。」顿了顿,他彷佛下意识般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丶更慢:「除了……爽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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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澡时,水声轰隆作响,却掩不住他脑中反覆盘旋的话。
「那家伙,外表看起来冷,其实一点也不会拒绝人。她只是怕失望。」
「你要是等她先说,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但要是你拉她一把,她不会走。」
她朋友说这些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敲进他脑海深处,像钉子打在墙上,一次又一次。
「她说不会谈恋爱,可是她看你的眼神,就像快要溺水了。」
他闭上眼,把水关掉,额头抵着墙,胸口莫名地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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