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随你。”他说,“明天训练照常。别以为赢了就能偷懒。”
“知道。”
她走出赛马场,奖杯抱在怀里。金属很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下午的阳光还很烈,晒在皮肤上,有点刺痛。停车场里车不多,她的车停在角落,一辆旧轿车,父亲以前开过的,保养得很好。
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引擎。引擎轰鸣了几声,然后启动。她开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德尔玛的街道很安静,周末下午,没什么车。她开着车,看着窗外的风景。棕榈树在路边排成行,叶子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能看见海,一片模糊的蓝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没回公寓。而是开到了海边。把车停在停车场,抱着奖杯走下沙滩。沙子很软,踩上去陷进去,又弹回来。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T恤紧贴在身上。
她走到水边,浪花拍打着沙滩,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又退下去。海水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点。
她坐下,坐在沙子上,看着海。
海浪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周而复始,永不停歇。海风带着咸味和腥味,灌进鼻腔里。远处有海鸥在飞,白色的身影在蓝天里划出弧线。
她坐了很长时间。太阳慢慢西斜,天空从湛蓝变成橙红,再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在东方天空闪烁,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第二场胜利。
她赢了。
但她没觉得特别兴奋,也没觉得特别高兴。只是觉得累,身体累,心也累。腿还在隐隐作痛,肌肉像被捶打过一样酸软。喉咙干得发疼,想喝水。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子。走回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开回公寓。
公寓里很暗,没开灯。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一口气喝掉半瓶。水是冷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胃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街道的喧嚣。楼下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圆圈。街角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拿出手机,盯着屏幕。黑色的玻璃映出她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通讯录。Riot的名字在里面,号码还在。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拨号键。
铃声响了四声,然后接通了。
“喂?”Riot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清晰,背景里很安静,没有别的声音。
“是我。”Cigar说,声音还有点哑。
“知道。”Riot说,“赢了?”
“你怎么——”
“看了转播。”Riot打断她,声音很平,“跑得还行。”
Cigar没说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Riot说,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恭喜。”
两个字,很简短,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Cigar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我下周去。”Riot说,声音很平,“周三。”
“周三?”Cigar重复了一遍,“不是周末?”
“有事。”Riot说,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哦。”
又沉默了几秒。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电流的杂音。
“累了就早点睡。”Riot说,声音里听不出关心,只是陈述事实。
“嗯。”
“挂了。”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Cigar放下手机,盯着黑漆漆的屏幕。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倒在床上。床单是干净的,早上刚换的,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化学的香气。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
赢了。
第二场胜利。
草地条件赛。
她应该高兴的。应该庆祝的。应该给父母打电话,给朋友打电话,出去喝酒,狂欢。
但她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黑色的闪电还在,从墙角延伸到中央,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摩擦柏油路,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她在跑。草地上,蹄子陷进去,拔出来,带起草皮。呼吸很重,胸腔里像着了火。终点线在前面,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往前冲,脖子伸长,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冲线。
然后她转过头,看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风,吹着彩色的遮阳伞,像一朵朵蘑菇在摇晃。奖杯在手里,很沉,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到手臂上。
她抬起头,跑道对面站着一个人。黑发,雾蓝色的眼睛,穿着红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长裤,不对称的鞋靴。Riot。她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Cigar想走过去,但腿动不了。蹄子陷在草地里,像被胶水粘住了。她挣扎,用力拔,但拔不出来。草地变成沼泽,往下陷,往下陷。
Riot转身走了。背影在阳光下晃动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Cigar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挂钟的滴答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她坐起来,浑身都是汗,T恤粘在背上,又湿又冷。
她喘着气,心跳很快,咚咚,咚咚,撞在胸腔里。梦里的感觉还在,草地变成沼泽的感觉,腿动不了的感觉,Riot转身离开的感觉。
她下床,走到客厅,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房间。奖杯还在矮桌上,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走过去,拿起奖杯。很沉,比梦里更沉。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楼下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能看见赛马场的轮廓,看台的阴影在夜空下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然后回到卧室,躺回床上。这次她没闭眼,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直到天空慢慢亮起来,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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