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犹未尽,忽见院中横尸七八,男女老少,竟全不是江湖中人,而只是普通的养蚕百姓。尸体从房门一路堆到院子里,倒在门槛处血肉模糊的,竟还是抱着婴儿正在哺乳的妇人!
他指尖微颤,问向李摧:“这些人是你杀的?”李摧回头瞧一眼,淡然道:“我若不杀光他们,便一定会被人找到头上来。”
顾延之再问:“为了什么?”李摧快然大笑,从背后取下一张包裹着东西的皮革,当着顾延之的面大方打开,一双工艺精湛、刃寒无比的长刀便现到眼前。李摧迫不及待与他分享,血红的眸子闪着光,声音里掩不住激动:
“岳门双刀!三个月前,潮州飞云武馆的岳馆主暴毙,此家传双刀同时失踪。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查到这双刀的下落,不知道是中间的哪个杂碎给透了消息,眼见着到镇里来的人越来越多,这几日我都不敢过来,杀了好些个狂徒才放心来取刀。”
“然后呢?”
李摧正欲详说,却见顾延之神情冷漠,便问道:“你怎么了?”顾延之侧头向他,一字字道:“你取刀便取刀,为何要杀这一家子无辜之人。”
李摧退后两步,似不可置信,须臾便自嘲般哈哈大笑。他不懂顾延之一脸痛惜是为了什么,又凭什么用那一种高尚的眼神逼视于他。他指住顾延之,像刚听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笑话一般,又是笑又愤怒:“我为了夺刀杀人,就是罪无可恕,那你呢?难道拿人钱财所杀的,就不是无辜之人了吗!”
顾延之哑口无言。
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去指责李摧什么。他杀过的人并不比李摧少,而杀过多少无辜之人,又怎是数得清楚的呢?
原来,他也已经杀过那么多他认为不应该杀的人。
顾延之顿觉发软,脑袋突然炸开一般。他捂住头颅跪倒在地,胸腔像滚过了烈火,只想将自己埋入浑浑黄土,永世压在地底。手臂上曾经一刀刀割出的伤痕似一刹全部裂开,砭骨的疼痛滚滚淹没而来,带来前所未有的绝望。
李摧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延之,一时竟定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扛起似病入膏肓的那人破门而出,逆着落日飞奔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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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满掌裂茧的粗粝大手伸进了火焰里。
四周是次第远去的深树密林,初升的明月挂在东山,照亮周围一圈浮云。
他的手掌没有一处软肉,满布着硬硬的皮壳,所以伸进火里并不觉得疼痛。这样的习惯保持了起码三十年,从学习铸刀的那一日起便再没有停下来过。
真正的铸刀师必定是了解火的,要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才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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