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随然手提着引魂灯,一层一层上楼,推门回家,时隔快一个月,回到曾经遍布甜蜜和苦痛回忆的婚房,他心中毫无波澜,早在决定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十八岁天真纯挚的凤随然就已经死了。
也或许,还要更早。
“池矜聿。”
“我知道你在这,也知道你还活着。”
“躲什么?”他掀起唇角,冷然一笑,“难道在江水中侥幸逃命,让你虚弱至此了吗?”
“......老婆,你终于肯回家了。”柔弱渺小的光源中,一个凤随然无比熟悉的身影踱步而来,他表情慵懒,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一切是那么平静寻常,池矜聿不曾变为怪物,也没有强制逼迫凤随然分娩,他只是一个下班回到家,等待久归妻子的可怜丈夫,仅此而已。
“你还记得我的诞生日,是回来特意给我庆贺的吗,宝贝?”
凤随然承认,他不是真正无心无情的人,他也会为眼前看似温情的人和画面恍惚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我回来了,回来是为了彻底杀死你。”凤随然道,“伪人。”
“真好,你还对我有杀欲。”池矜聿脚步慢慢抵进,两眼隔空相接,“这意味着,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
“这份特别的成年礼物,我很喜欢。”
引魂灯里的血色越来越浓,池矜聿笑着越来越靠近,触手依恋地沿着凤随然的足踝,小腿,流连在他的腰窝,最后,缠着他那只拿着引魂灯的手指,将灯盏血红的光亮湮没到重归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力和嗅觉都变得格外灵敏,凤随然能闻到池矜聿身上潮湿,甜腻的香薰味道,听到他衣物窸窣,触手在皮肤上痴缠湿濡的划动声,仿佛一片衰败的落叶,在半空坠落时,恰巧遇到一场春雨的滋养,它竭力飘摇着,渴慕着青春永驻,脉络永生,但枯叶终究是枯叶,它只配被人类践踏进泥土里,化为齑粉,从而为后世的新纪元诞下第一份养料。
凤随然冷眼注视着池矜聿谈笑之间气息的侵袭,几乎是瞬息,他一把抽出搁在大腿外侧刀鞘的屠戮刃,在自己掌心一划,利刃见血,锋芒毕现。
池矜聿听到血液的迸溅声,表情僵硬一瞬,凤随然自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破绽,抄刀便将缠在引魂灯上的触手齐根斩断,光线复归,阴影如潮褪去,断裂的触手发出尖锐的叽叫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快速蠕动,想爬回凤随然的脚边,却被他毫不留情当脚一踹,眨眼便在黑暗中失去了踪影。
池矜聿知道它们滚去哪儿了。
他召回没用的断触,眸色此刻才真正阴沉下来,若说此前都是在和凤随然过家家似的调情,但在老婆真正动手的那一刻,如烟往事已逝。
他生气了。
“小然。”池矜聿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表情冷厉的妻子,非常受伤,“你真的,准备再亲手杀我一次吗?”
凤随然转了下刀刃,甩掉上面黏糊糊的血液,掀起眼皮:“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准备死在我手上吧?”
“是吗?”
池矜聿莞尔。
“可你没闻到吗?现在你的嗅觉不该很灵敏吗?我身上,会不会有一丝丝的甜腥味,会让你感觉分外熟悉呢?”
凤随然是有闻到。
他本来以为,那是池矜聿曾在自己肚子里寄生的缘故,但那余香的味道更陈旧,像是在池矜聿的身体里流淌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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