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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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他们身上。

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掌声在音乐声中响起。

第一个旋转——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掌心贴着脊椎骨。隔着薄薄的缎面,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的裙摆扫过他的西裤。

他把她拉近了一点,幅度很小,但足以让她的身体贴上他的。

她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神很深。

又是一个旋转——

她的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他的拇指隔着手套摩挲她的无名指。

她感觉到戒指抵着皮肤。

音乐声继续,他们旋转、靠近、分开、再靠近。

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符合礼仪,每一次触碰都超出了兄妹的界限。

他的手指从她后腰滑到腰侧,停留在肋骨下方。

她的裙摆再次扫过他的腿。

他把她拉得更近了——这次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前。

从外面看,这只是妹妹累了,靠在哥哥身上。

“哥哥。”棠韫和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这么多人看着,你敢不敢吻我。”

棠绛宜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带着她转圈,手的位置始终没有逾越,但掌心的温度在持续上升。

最后一个旋转——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了她的手背。

礼貌,得体,无可指摘。

那天晚上,棠韫和在日记里写下:

哥哥的嘴唇好烫,我手背现在还在发热。

今天的雪融化了,春天就要来了。

多年以后,当她回想起那个夜晚,记得最清楚的是棠绛宜吻她手背时,唇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九年后,维也纳。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灯光聚焦在她身上。

肖邦第四叙事曲,F小调。

琴声在大厅里铺展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触键很轻,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辨。

观众席里,有人闭上了眼睛。

节奏渐渐加快,情绪开始翻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线条绷紧,但手指依然放松。琴声变得激烈,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波涛汹涌,但又克制着不彻底爆发。

二楼包厢的门轻轻打开,有人在最后一排坐下。

他没有看节目单,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女人。

到了中段,那是整首曲子最困难的部分——音符密集,跨度很大,需要极强的技巧和控制力。但她弹得轻松,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在做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观众席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进入尾声,那些激烈的情绪逐渐平息,回到最初的低语。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放慢,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琴声消失,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掌声如潮。

台上的女人站起身,转过身来,微笑着鞠躬。

聚光灯照在她脸上——棠韫和,但又不完全是九年前的棠韫和。她的眼神更沉稳,笑容更从容,经过时间淬炼后的温柔。

她再次鞠躬,然后转身离开舞台。

后台的休息室里,人来人往。

音乐界的前辈们围着她,说着恭维的话。有人邀请她去柏林演出,有人问她下一张专辑的计划,有人想要她签名。

棠韫和应对自如。

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头衔,用流利的德语和艺术总监讨论曲目,用英语和经理确认档期。她的笑容温和而得体,承诺会考虑邀约,但不给确定的答复。

“Frau Tang,您今晚的演奏太精彩了。”一位年长的评论家说,“尤其是中段那个渐强,我听出了科尔托的影子。”

“谢谢。”棠韫和笑了笑,“科尔托的版本确实影响了我很多。”

“您下一场演出是在哪里?”

“巴黎,两周后。”

她的助理在旁边提醒时间,但她不急。她继续和那位评论家聊了几句,然后礼貌地告辞。

“抱歉,我还有个采访。”她最后说,“下次有机会再聊。”

她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不快不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走廊尽头是正门。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维也纳在下雪。

路灯的光晕在雪花里晕开。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她的大衣,看见她出来,唇角带着浅笑。

雪花落在棠韫和肩上。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脚印留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填平,消失在风雪里。

金色大厅灯火通明,音乐还在继续,那是下一场演出的预告。

而那些脚印,那些痕迹,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被时间温柔地抹去。

只剩下雪,和雪夜里两个人交握的手。

所谓永恒,不过是无数个当下的迭加——

是漫长的等待,是无数个选择,是在众目睽睽下克制,也是在无人知晓时放纵。

是十七岁的晚春,也是二十七岁的雪夜。

是初春的花园,也是永恒的逢春可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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