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踏入黑暗中,摸到的是冰凉的镜面,刹那间,幽光如流水淌过玉阶,点亮整个宫宇。
豁然明朗。
晏钦缓缓抬眼,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偏殿内,封存着一处巨大的镜阵,晏钦仰头,视线随着幽光落在那如山巍峨的镜群上,平静如潭水。
直到面前那面偌大的鎏银水晶镜上缓缓映出他熟悉的面容,那潭水才掀起波澜。
僵住一瞬后,青年扑到镜前,目光死死盯着镜中不断播放的留影——
灵链穿体而过,将他熟悉的那个人像野兽一般禁锢在阵前,银发如潮散开,鲛尾黯淡,无力地拍打着冰冷的玉阶。
每一面镜中,都不一样。
全是秋水毒发后失控的微生淮。
青年苦笑一声,手触及冰凉的镜面,终于想起这面熟悉的银镜。
无垠镜。
可记录过往发生之事,探查一切被打下标记之物,无论生死远近皆能追踪。
青年颤抖着,指尖翻过堆积如山的留影,每一道留影都分门别类,标明时间次数以及情况,严谨仔细,一看知道是微生淮的手笔。
“怀平三百年……第三千三百五十一次,被发开袵,狂吼如混沌妖物。鲛尾失控,妖齿难收。”
“怀平六百年……四千六百九十四次,折去獠牙,磨平后可自控妖齿。虽断三鳍,鲛尾仍难控。另,新药于秋水能见成效,再加三成。”
“怀平七百年……断五鳍后鲛尾失力,然鲛身难除,以灵链穿骨制衡,勉强压制。以厄阵封存,可言谈如常,声迟缓。另,新药已被长老觉察,即日暂停。”
微生淮的七百年,是五千颗留影珠。
……
镜如垂瀑,默然留影。
晏钦没有动,潮汐已在下一刻出鞘,如山镜群在潮汐的一道灵风里化作淋漓的雨,留影珠滚落了一地,如雨泛光。
满室寂静里,唯有无垠镜的本体悬在青年面前。它还在转播某一段留影,但镜面上一片空白。
因为那是十几颗空白的留影珠,准确来说,是被人为清除过的空白。
“……钦钦。”
青年没有回头:“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敢回来了。”
天已经黑了。
自从小澜出生起,微生淮都会在太阳落山前回到淞崖峰,除了今日。
晏钦:“过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微生淮在他身后几步外坐下,目光始终停在青年身上。
晏钦垂着眼,正在沉思。他的手抚在镜面上,像是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钦钦,你不能动用灵力,你现在需要休……”
晏钦回过头来,笑着打断他:“无垠镜,原来还有这种用处?”
青年的声音很轻,砸在微生淮的心间却很重,他张了张口,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五千余颗留影珠,每一枚都有标注,妖化的狼狈丑态被翻来覆去重映过无数回,一点一点削骨打磨,才有了重逢那一晚看似冷静的镜尘仙尊。
每一次,无垠镜都悬在榻前,无声录下了微生淮每一次秋水毒发。
当然,也包括了他们的重逢。
晏钦攥着空白的留影珠,眉头和掌心一同松开,珠子滴滴答答落到地上,摔在微生淮面前,他笑着,认真问道:“怎么不继续录了,不好看了吗?”
微生淮脸色惨白:“没有,后面都只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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