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赵瑟,也迟迟猜不准他到底意欲何为。
总之,比起太上皇,新帝称得上叫一个圣意难测。
但无论如何,这桩案子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温明善这般想着,与宁辞川交了个眼神。
宁辞川冲他点了点头。他是昨日傍晚才脱的身,岂料刚回察院,便得知许致远存在任地的档案副本已被人付之一炬,他心中忿然,恰巧遇上温明善,两人一合计,决意今日早朝联合众臣,当面上奏弹劾秦双。
两人打定主意,齐齐看向不远外的顾向阑。
顾向阑目不斜视,仿佛全然没有察觉两人的视线。
倒是盛如初,竟罕见地发难,向他们投去警告一眼。
众人各怀心思,直至一声尖锐的唱和划破清晨,方才收敛神色,按品级鱼贯登殿。
最初,照例是一番各地政务的奏报,众臣轮次陈奏,待到诸事议完,大殿重归宁寂。
温明善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微抬,忽而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朕今日,还有一桩悬而未决的案子,需与众卿一同商议。”赵璟的目光徐徐扫过堂下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众卿集思广益,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众臣齐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赵璟沉声开口:“近日,虎贲郎将秦双与临沭县丞许致远一案,闹得沸沸扬扬,朝野皆知。他二人一武一文,定国安民,皆是我大乾的国之柱石,如今却落了个一殒一伤的境地,朕思之再三,痛心不已。”
说到此处,他稍稍一顿。
“许致远此人,朕知之不深;但秦双的秉性,朕却是再清楚不过,他虽性情急躁,却并非不分是非。更何况,他二人素无交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其中必有朕不曾知晓的隐情。
为此,朕将此案交予京兆府彻查,终于于昨日,案情大白。”
说着,他看向赵瑟:“赵瑟。”
赵瑟闻声出列:“臣在。”
赵璟道:“把你查到的,都和众卿说说吧。”
“是。”赵瑟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有关秦双和许致远一案,案情原委如下——一切,还需从前月的吏部考核说起。”
此话一出,堂下不明就里者不由地面面相觑,唯有秦思平两股战战,目光下意识飘向前列的顾向阑,但见对方不动如山,心头竟也不觉松了松。
“吏部考核期间,考功司书令史陈宝平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向许致远索贿,因对方坚拒不从,遂与其师——令史万林文,串通甲库令史程文畚,暗中将许致远考状中的关键文书藏匿,经此上下其手,致使后者最终落得一个’下上‘的考第。”赵瑟拔高声音,“对此,万林文等人已供认不讳。”
话落,堂下一片哗然。
秦思平疾步出列,双膝重重砸落在地:“臣御下无方,请皇上降罪!”
赵瑟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许致远在得知是万林文等人从中作梗后,心存怨怼,遂写下诉状投送御史台,后与杜阳县令李川于酒楼聚饮。席间,酒酣耳热,许致远渐失分寸,竟公然非议朝廷取士之制,言语间,谤及国体,动摇人心,据李川供述,其言辞之激烈,已非寻常私怨。
恰逢此时,秦双途经厢房外,闻听此言,心下大怒,当即推门而入,与许致远当面对质。二人言语相激,互不相让,遂起争执,秦双一时情急失手,竟致许致远毙命当场。”
末了,他总结道:“许致远遭人构陷在先,酒后失言在后;秦双激愤而起,失手杀人,亦属事实。人证物证俱在,供词吻合,案情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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