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给白老板净化
【伏龙营正厅】
窗棂滤进午後暖光,雕花楠木桌上,冰裂纹茶具泛着莹润光泽。
沸水初沸,水汽如轻纱般漫出壶口,缠绕着漫入鼻息。
赵承渊指尖捏着个青瓷茶罐,罐身红签 “陵渠云雾” 四字遒劲,是他特意让人从陵渠郡加急运来的贡茶。
「太子,白太师,尝尝这陵渠云雾。」
赵承渊抬手掀开茶罐,细碎的茶叶裹挟着清冽的山野气息扑面而来,
「此茶用山泉水冲泡,回甘绵长,最能解乏。」他执壶注水,沸水沿杯壁缓流而下,茶叶在水中舒展如蝶,汤色渐成浅碧,漾着诱人的光泽。
苏曼青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茶水中打转的茶叶上,笑道:
「陵渠郡的茶我早年喝过,可惜後来战乱,茶道断绝,没想到承渊你还能寻到这般好货。」
药布衣性子爽朗,早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道:「好茶!比我那药草茶顺口多了,这水也养人,是後山的灵泉吧?」
「药老好眼力。」
「後山灵泉活水,最配这云雾茶。」
赵承渊颔首,将斟好的茶依次推到太子赵景珩与太师白延桦面前。
赵景珩身着月白锦袍,衣襟上四爪龙纹在光下若隐若现,贵气内敛。
他端起茶杯轻嗅,眉梢舒展:
「果然清香扑鼻,承渊有心了。」
白延桦则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抚杯沿,釉色冰凉,却压不住眼底深处的审视,慢悠悠道:
「承渊如今执掌伏龙营,连茶道都这般讲究,倒是比当年在镇岳司时沉稳了许多。」
茶过三巡,赵承渊放下茶壶,瓷盖与壶身相触,发出清脆一声响。
他话锋转入正题,语气沉了几分:
「太子,白太师,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想问问後续紫决花一案,二位打算如何推进?」
正厅内的氛围瞬间静了下来,连水汽都似凝滞了些。
赵景珩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温润的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已确定散播紫决花的人,是天机阁的灵汐。」他顿了顿,眸色添了几分锐利,
「灵汐行踪诡秘,据墨影提供的线索,我猜她或许会跟着『岭西商团』前往西凉城转运禁品。我打算亲自循着商团线索找出她的下落,就算追到西凉城,也要把它找出来,斩草除根。」
白延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子,神色带着几分考量:
「太子北行追查岭西商团,可沿途对丰安丶樊阳丶暮云三处重点搜查 ——
此三地地处商道要冲,极可能暗藏天机阁与商团的内线交易据点,需多派心腹细查,
切勿打草惊蛇。只是太子亲赴西凉,前路艰险难料,安危终究是头等大事,
不知是否需要老臣调派禁军精锐随行护卫?」
「不必。」赵景珩摆了摆手,
「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我带几名凌云卫即可,承渊的伏龙营需坐镇樊国边境,防备巫族後续动作。」
他说着,目光转向白延桦,语气郑重起来:
「白太师,还请您即刻回朝禀报圣上,就说紫决花一案乃天机阁所为。」
赵承渊适时起身,从怀中取出两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紫决花的残株与虫卵遗存。」
他打开其中一个锦盒,里面铺着白色绒布,几片紫黑色的花瓣与细小的虫卵清晰可见,透着诡异的幽光,让人不寒而栗。
「太师可将此物作为证据。」赵景珩补充道,
「向圣上禀明,天机阁此举意在陷害承渊,妄图挑起樊国宗室内乱,趁机入侵。如此一来,既能洗清承渊的嫌疑,又能让朝野认清其狼子野心,凝聚人心。」
白延桦拿起锦盒,指尖触到盒壁的微凉,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遗存,神色凝重地点头:
「太子考虑周全。老臣明日便启程回朝,定将证据呈给圣上,禀明真相,绝不会让赵统领蒙冤。」
他心中清楚,此事既关乎皇室颜面,又涉及边境安危,更是打压李丞相势力的良机,自然不会怠慢。
苏曼青笑道:「太子此计甚妙,既追凶又证冤,一举两得。弟子已将巫族秘术记录在册,师父回朝时可一并带上,更具说服力。」
药布衣也道:「那紫决花的毒素配方我也破解了大半,若圣上需要,老夫可即刻写下解毒之法,以防巫族後续用毒害人。」
赵承渊看着众人,神色舒展了些,再次执壶为众人续茶:
「有劳太师回朝奔走,也多谢苏老丶药老鼎力相助。太子北行之路艰险,还请务必保重。」
赵景珩端起茶杯,与赵承渊的杯子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里,眼底带着兄弟间的默契:
「承渊放心,我定会找到灵汐,查明天机阁的全盘计画。你在伏龙营多加留意,若有新的线索,咱们随时互通消息。」
「对了,老师,我还有一事相告。」赵承渊忽然开口,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何事?」白延桦抬眼。
「当初灵汐是以净心士的身份进入伏龙营,当时也有其他修罗接受过她的净化。但在我与她对战时,发现她身体数值异於常人,宛若修罗,所以心中不免怀疑……」
「双异能!」苏老与太子异口同声,语气中满是震惊。
「根据传说,双异能始於墨氏。」赵承渊严肃地看着手中的茶盏,指尖微微用力。
白延桦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盒边缘。他比谁都更了解墨氏,只是有些过往一旦揭开,便会牵出滔天巨浪,他不得不慎。
「待我回司研院,再去藏书阁搜寻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纪录。」
他终是寻了个拖延的理由。
「有劳老师了。」赵承渊颔首。
赵承渊望着窗外的远山,云雾缭绕,一如这场与巫族丶天机阁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承天阁院外,
青砖铺就的小径两侧种满了静心竹,修长的竹影在地上摇曳,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药香与书卷气,沁人心脾。
白延桦刚从承天阁正厅出来,本想顺路到〈研灵阁〉找大弟子苏曼青净心,锦盒里紫决花的诡异花香还萦绕鼻尖,可脑海里盘旋的,却是明日启程回朝的念头 ——
这一去,怕是再难见到那个与李云疏长得极为相似的少年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物,那是块小青石,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面用细浅的刻痕凿着个「桦」字,笔触稚嫩却格外认真,是当年李云疏亲手刻了送他的。
石头带着常年贴身佩戴的温润,还残留着些许若有似无的净心气息,像极了那人身上的味道。白延桦放缓脚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的司研院。
那时他是司研院主事,是白枭的老师,亦是隐於朝的修罗猎士。
李云疏(白枭)是净灵奇才,天资卓绝,性子却安静得像株墙角的幽兰,不善言语,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卑。
府中其他弟子嘲笑他出身寒微,他从不辩解,只是默默缩在角落看书练术,唯独面对白延桦时,那双消沉的眼眸里会泛起一丝微光,偶尔还会笨拙地递上自己整理的学习笔记,纸页上的字迹工整而拘谨。
记得第一次请白枭净化时,自己体内戾气已累积许多时日,连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是素来怯懦的白枭,在他书房外徘徊了许久,才红着脸轻轻叩门,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坚定:
「恩师,弟子…… 弟子能为您净化戾气。」
那一日,书房紧闭门窗,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烟气嫋嫋。
那时的白枭身着素白长衫,戴着冰冷的银色面具,指尖泛着柔和的莹光,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胸口 ——
那是修罗混沌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净化起效最快的部位。
他的掌心温热,净化之力渗入肌理,带着清冽却纯粹的暖意,像春日融雪般一点点驱散他体内的暴戾之气。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感受到他刻意放轻的呼吸拂过颈侧,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专注地望着他,眸底藏着不安,却又透着几分医者般的坚定。
偶尔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他都会猛地绷紧身体,脸颊瞬间涨红,慌忙想收回手,却被他下意识按住 ——
素来沉稳的白延桦,竟在那带着怯懦的温柔里,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醉。
他见过太多刀光剑影,习惯了尔虞我诈,
唯独白枭的净灵,不仅能安抚他的混沌,更能抚平他心头的躁乱。
他知道这份情愫有违师徒之礼,却忍不住贪恋那份小心翼翼的贴近,贪恋他心善之下的勇敢。
净心结束後不久,是他的生辰。
白枭在他书房外站了半宿,才鼓起勇气递上这块刻着「桦」字的石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恩师,弟子…… 弟子没什麽贵重之物,这石头是後山捡的,刻了您的字,愿您平安。」说完便低着头,耳尖红得要滴血,不等他回应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这块朴素无华的青石,被他视作最珍贵的信物,日夜贴身佩戴,至今已有四年。
往後的日子,每过数月,白枭便会来为他净化一次。
他的手法日渐娴熟,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拘谨与谦卑,从不多言,只是默默完成净化,然後躬身退去。
他曾想过给她更好的待遇,让他不必再受其他弟子的排挤,
可他总是摇头拒绝,轻声说:「能为恩师效力,是弟子的福气」,
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让他心疼却无从劝说。
後来…… 白枭下落不明。
传来的是李丞相公开的〈死讯〉,他与太子派人搜查,终究是杳无音讯。
那份暗藏的情愫,便成了心底最隐秘的执念 —— 他总想着,若是当年自己能再护他一程,或许结局便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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