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沉静的灰色眼睛。我和他的接触不多,只是曾经在和格里芬的酒后交谈中得知了这个人大概的性情。
格里芬说这是位认真严谨的实干家,身上没有半丝拉斐尔家族的浮华与骄矜做派,是个值得结识与争取的人物。只不过时转势移,时过境迁,我和这位奥斯汀·拉斐尔已然处于对立的两面。我很抱歉他年富力强的生命将会在我手中终结。
我已设法联系了都柏,让他提前赶来希尔矿场。
都柏所在的货船负责希尔矿场的日常补给,就算整个矿场已全面戒严,他也能找到理由让货船在码头停泊。而一旦矿场上发生一件能够吸引住所有警卫的大事情,驻守码头的兵力就会变得薄弱,鲁诺、老戴维还有那两百多个老兵就能成功转移到都柏的货船上。而为了让都柏的货船,那个时候货船里已经装满了那些我想要安全转移的人,能够顺利地驶出第六星区,不被拉斐尔家族的私兵追缴,那么在矿场上发生的那件事情就要足够重大,足以拖住全部的兵力直到货船离港逃逸。
我想了很久想到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圆满的计划——先由我现身吸引整个希尔矿场的注意力,然后在我见到奥斯汀·拉斐尔的时候实行刺杀。负责人遭到刺杀是件天大的事情,而我却又是谶言中那个破开胶着战局的必不可少的“尖刀”,那些警卫们不能草率地将我击杀了之,而我却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奥斯汀抵达矿场之后便迁往总管办公室办公,那里的地形和环境我都熟悉,我有完全的把握能够拖住全矿场的警卫直到都柏他们成功逃离。
在将总管办公室的平面图重新在脑海中回忆过一遍之后,我彻底地放松下来,心中的胜券在握又增加了一分。今天我干活的时候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卖力,我凝视着炉膛中燃烧的火焰,在火焰中看见自己的脸庞。在休息的间隙,我走出狭窄的矿道,走到外面去透透气。
我仰头,长久地凝望深邃而辽远的天穹,看着淡紫色星云变换,放射出迷人的光芒,我在这片温柔的光晕中回忆曾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我在进行着一场盛大而又私密的告别。
殿下以前常说我虽然是个强悍的战士,但是却有种刻在骨子里的诗人气质。我的呼吸和存在都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它们也还为了每一枝花,每一只鸟,每一朵星云,炉膛里的烟火,粗粝的石块,漆黑的煤灰而存在。我闭上眼,尽情地呼吸着希尔矿场带着烟灰和焦炭味的空气,与这些照亮了我灰暗生命的存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上工的铃声响起,我转身,弯腰钻回矿道,在走入黑暗的那个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今天没有见到龙。他昨天是那样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几乎有些粘人,而今天我却根本没有见到他。
我感到些微的遗憾。遗憾是因为我没有机会和龙道别,他是我在希尔矿场见到的最特别的人,他的身上张扬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吸引着我枯涩的灵魂情不自禁地靠近。然而在遗憾的同时,我也感到释然,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我应当安静地出现,安静地消失,不要在他的心里激起任何的水花或者波澜。
晚上九点,准时下工。
矿道外突然站满了警卫,我排在矿工们的队伍中间,将搭在肩上的毛巾一端拿起来擦汗,随着队伍缓慢地移动。
周遭传来矿工们的抱怨声。他们劳作一天已经很疲倦,现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坐到床上,仰头灌下大量的劣质酒精续命。他们不想毫无缘由地被堵在闷热的矿道里。
【一共有二百六十一个人。所有人上船之后,立刻出发。不要等我。】
思虑半晌,我又补上了一句:【这是命令。】
我在微型电子通讯器上输入给都柏的最后一条消息,摁下发送键,然后将这个只有半个手掌大的金属块借着走动的姿势塞进身边一个矿工的衣兜里。那个矿工微不可查地冲我颔首。他也是那二百六十一名老兵中的一员。我抬手冲他敬了半个军礼,然后不顾在矿道中已经排成两列的队伍,硬生生从他们中间挤出一条道,向前走。
两列队伍中发出不满的嘘声,所有人都对我侧目而视。有些人认出了我的脸,然后他们眼中的愤懑与不满退却,变成灰色的沉默。我挤到队伍的最前,那名穿着碳纤维防护服,背上背着冲锋枪的年轻警卫还正在低着头核对掌上电脑中的信息。
“你好。”我抬手碰碰那名年轻警卫的肩膀,感到有点好笑,是不带恶意的那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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