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白袍人牵着匹白骡子从对岸的雪林中?出来,仿佛从天?而降。南乡、玤琉等具是一惊,唤道:“艾一法?师……!”
法?师将白骡子牵在岸边,手捧一物步入急流,如入无人之境。他?来到瀑布下?,深望着元祈恩,将手中?之物高举在他?眼前——那是一小片翡翠残玉,依稀刻着“桑望”两个小字,支离破碎却光华依旧。
许多年前,一位来自南方佛国的贵人将一块完好的翡翠生石赠予嘉陵王,历经?百劫,举世难寻的翡翠河珍宝今只剩这一小片存留于世。它曾随桑望的那只镯子落下?五尺道深渊,在悬崖下?摔得碎骨支离,又在火堆中?熏得焦黑难辨。杭州六和塔上,彀婆婆将它交给了金坠。大理云弄峰古寺中?,金坠又将它交给了艾一法?师,请他?带去翡翠河对岸寻得那位施主超度。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原主面前。
翡翠的幽光映着艾一法?师碧绿的眼瞳,恍若泪光盈盈。他?将那枚残玉递给祈恩,沉声道:
“回家罢,桑望,回家去罢!”
祈恩望见艾一法?师递来的残玉,微微一颤,伸手去接,倏忽却又触火般缩回了手。残破的翡翠映照于他?的黑玉假面之上,似深潭映月,一片浓墨中?破开青白的光亮。面具上雕饰的花鸟草木如同都活了过来,在月下?悄然生长,寂静而热闹。
“一切有情,从心?得福,永无挂碍。”祈恩望着突如其来的故友,莞尔一笑,“这是你?曾告诉我的。我愿听从我的心?……祝福我吧,法?师。”
“这当真是你?的本心?么?你?心?中?有太多的苦与恨,只因?你?曾有太多的痴与爱!”艾一法?师凄声呼喊,“放下?吧!人世间的重负不是一颗心?所能承受的!难道你?听不见,看不见么?神佛正与你?一同受苦,一同流泪啊!”
祈恩一怔,举目四顾。飞瀑湍流,崇山雪林,无不是茫茫而沉寂的白。良久,他?如释重负般地轻笑一声,护着金坠从深水中?站起来,将她送至艾一法?师身侧。镇西候欲率兵上前相迎,祈恩抬手制止了他?们?,淡淡道:
“我会回去。请让我同这片山林道别。”
言毕,从艾一法?师手里接过那枚刻着“桑望”的碎玉。他?抓起金坠的手,将那片青盈盈的翡翠残片放在她的掌心?。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只在火堆中?摔成两截的焦黑断镯,抚着已不可辨的“阿儡”二字,合十捧于手中?。
“看着我,阿儡。”黑玉假面后的双眼微笑着遥望她,“看着我吧。”
金坠想看他?,却已心?神恍惚,什么也看不清了、听不清了,只得紧攥那一小片残玉。迷蒙之中?,只见祈恩转身走向飞瀑。她伸手去抓他?,却只抓到了他?乌云般飘远的衣角。
俄而一阵骤风扑面,卷起水雾雪烟,天?地冥蒙难见。风停之时,众人睁开眼,只见元祈恩已立在飞瀑前的深潭中?央,昂首抬臂,以祈祷之姿背身遥望着飞流直下?的白练。原本裹手的黑纱已被解开,随急流漂走。两只千疮百孔的伤手合十高举在头顶,像是撑着身体不倒下?去。掌心?紧攥着那只翡翠断镯,似两轮焦黑的残月,锋利的残玉断口处洇着血痕——双腕之上,鲜血正汩汩淌下?,在白水急流中?绽出万千百亿的红莲。他?却一动不动,似已在此驻留万古。
寂静之间,高处覆雪的陡崖之上,忽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似冰晶破裂。妲瑙扯着嗓子悲号:“桑望!”
“嘉陵王殿下?!”镇西候回过神来,率兵向祈恩冲去。
“不要过去——山要崩了!”艾一法?师疾呼道。
话音未落,瀑布顶端那坚硬的雪岩表层裂开一道缝隙,继而崩散倾塌,似山神惊梦,起身抖落了沉重的白氅。刹那间,一道翻腾的白雾墙以银河之势狂泻而下?,九天?惊雷一般在水中?炸响,淹没了大家骇然的呼号。
岸上的祈威怔了一刹,急唤着“哥哥”冲进水里,被仓促退回的镇西候等人拦下?。金坠早已心?力交瘁,尚未回神,艾一法?师护住她躲过落岩,抓住一块浮木,渡着她爬上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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