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道,“热水已经烧好了,娘子可以直接去沐浴。”
一声突如其来的“娘子”令云媚猝然一愣,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称呼,觉得尴尬又突兀。过了好大一会儿之后,云媚才点了点头,却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声“多谢”,带着些许生疏,然后才拿着衣物离开了。
沈风眠一直在收拾被褥,直至云媚离开房间,他才起身回头,看向了空荡荡的房门,剑眉微蹙,眸光深邃,若有所思。
沈风眠的家是一处掩映在葱郁竹林中的小院,院中三间瓦房,其中一间是庖屋。浴桶也放在了庖屋当中。
云媚沐浴过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裙,才刚一推开庖屋的木门x,就看到了坐在小院当中搓洗床单的沈风眠。
他曲着一双长腿,坐在一张低矮的小板凳上,身前是浸泡着床单被褥的大木盆。他挽着衣袖,露出来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臂,正在细致地搓洗,手法相当娴熟,显然是个擅长操持家务的主。
云媚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了一个词:贤良淑德。
初春的井水依旧冰冷刺骨,沈风眠的双手早已红透,云媚见状赶忙走了过去,并急问道:“你怎么不用热水洗?”问完才意识到,热水早就被她用完了。
沈风眠却浑不在意:“无妨,本就是做粗活的手,没那么娇贵。”说着又抬起了脑袋,傻笑着看向了云媚,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犹如玻璃珠一般干净清澈。
云媚穿着一件茶白色的窄袖衣裙,虽是粗布制作,但架不住她的身形窈窕,领如蝤蛴,硬是把粗布麻衣传出了蜀绣锦缎的质感。她的肌肤还天生瓷白,一双杏仁眼十足清冷,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犹如俯视众生的谪仙。
有许多人临死之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不带任何欲望与情绪的冷漠眼眸。
是以每当沈风眠用这种单纯真挚的目光看向她时,云媚的内心深处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亏欠感。这个文弱小书生肯定想不到,他娶回家的,是一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云媚这辈子欺骗过很多人,唯独只有沈风眠会令她产生愧疚心理,因为他实在是太干净了太善良了,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洁白璞玉。
一股夹杂着寒意的春风忽然刮过,沈风眠赶忙从矮凳上站了起来,急慌慌地说:“你的头发还没干,我去拿巾帊。”正欲离去之际,忽然又改了主意,一把拉住了云媚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屋子里走,“回房,外面冷。”
他的手十分冰凉,却修长有力,一股熟悉的感觉猝然从两人贴合在一起的手掌心传入了云媚的心头,令她不由晃了神。
被群敌包围那晚,湛凤仪那家伙也曾这么坚定不移地握紧过她的手,誓与她同进退。
真像是湛凤仪的手,但是,怎么可能呢?湛凤仪杀起人来比她还狠,是一尊镇在麒麟门上的狠厉修罗,怎么可能会和沈风眠这种文弱书生有相似之处?
“我真是魔怔了。”云媚自嘲地想,“人家湛凤仪可是高贵的金枝玉叶,心比天还高,根本看不上我这种人。”
云媚这辈子听到过的最伤人的一句话,就是出自湛凤仪那张淬了毒一样的嘴:“本王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救下你这遗臭万年的祸害。”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更伤人的话,但云媚选择了遗忘,不然这话就会变成一根扎在心里的倒刺,一回想起来就会变得怨怒横生,却又无计可施,因为她杀不掉湛凤仪,她甚至都不知道湛凤仪到底长什么模样。
进到堂屋之后,沈风眠让云媚坐在了桌边,自己去拿了一条干净的绵帕,站在了云媚的身后,认真仔细又细致地替云媚擦起了头发。
云媚却有些难为情:“不必如此,我没那么娇气。”
“和娇气无关。”沈风眠温声回道,“当男子的,总是要对自己的娘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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