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排在队尾。虞满下车时,正见山阳节走过来,状似无意地低声道:
“长公主有孕在身,太后特准她在宫中主持祭司事宜,今日不来陵寝。”
虞满颔首,心下了然。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昨日谷秋送来裴籍的字条,只有一句:“前半程当无碍,然需慎之又慎。”
可这一路,实在太顺了。
顺得让人不安。
先帝陵寝在城西三十里的苍龙岭。
山势起伏,松柏苍翠。陵前神道两旁,石像生肃穆而立,历经风雨,面目已有些模糊。
礼部尚书率陵寝守陵奴仆跪迎圣驾。这些守陵人多是自愿来的老宫人,在此一守便是数十年,须发皆白,面容枯槁。
祭文由太后亲撰,礼部尚书代读。文辞恳切,追思先帝功绩,颂其仁德。读至动情处,老臣哽咽,不少命妇也低头拭泪。
随后,少帝、太后、豫章王依次上前,焚香祭拜。
递香的是个老太监,姓江,是先帝生前最信任的内侍之一。先帝崩后,他自请守陵,至今已二十载。老得背都佝偻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看人时,像能洞穿皮囊。
他给少帝递香时,躬身低头,恭敬如仪。
给豫章王递香时,手稳如磐石,眼神平静。
轮到太后时,他顿了顿,才将香递上。手指相触的刹那,他极轻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只有太后能听见。
太后神色未变,接过香,转身面向陵碑。
祭毕,三人退出享殿。
阳光刺眼,将陵前青石板晒得发白。少帝与豫章王并肩而立,说着场面话——皇叔辛苦、陛下仁孝,叔侄情深,其乐融融。
太后站在稍远处,望着陵碑,神色有些恍惚。
虞满在命妇队列中,远远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祭陵结束,队伍准备返京。
豫章王却忽然驻足,回头望向陵寝左侧一片空地。那里松柏尤盛,地势略高,可俯瞰整个陵区。
他看了很久,久到少帝都出声询问:“皇叔?”
豫章王这才回神,淡淡道:“想起些旧事。皇兄曾说……他左侧的位置,要留给我。”
说罢,翻身上马,不再多言。
队伍启程。
马车摇摇晃晃,虞满靠在厢壁上,脑子里飞快转着。
裴籍说前半程无碍,可这无碍也太彻底了。豫章王费这么大周折回京,难道真只为祭拜先帝?
不对。
一定有什么……
她忽然坐直身子,脑中灵光一闪——
他们这几日一直在找先帝时期的宫人,却忘了最重要的一处:先帝陵寝!
听说当年,有不少老宫人自愿来此守陵,一守便是几十年。这些人,才是最了解先帝、最可能知晓宫廷秘辛的!
比如……那位江大监。
虞满心跳加速。
可此刻队伍已启程,她如何折返?
好在命妇车马在队尾,倒是机会。
她掀开车帘,对文杏道:“我有些头晕恶心,想下车透透气。”
文杏忙扶她下车,又去寻随行的太医。
虞满站在道旁,春日阳光晒得她额角渗出细汗。她环顾四周,见山春在不远处护卫,立刻使了个眼色。
山春会意,悄然靠近。
“去找女公子,”虞满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告诉她,折返陵寝,查守陵人。她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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