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哄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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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春日的凌晨,歌夏又一次"睡着"在琉生的沙发上。

这一次,他"睡"得很浅。浅到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浅到能闻到琉生刚洗过的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薄荷,混着一点雪松,像某种清晨的森林。浅到能感觉到,当琉生以为他睡着时,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那视线有重量。像手指,像嘴唇,像某种无法触碰的渴望。

歌夏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控制着呼吸,维持着均匀的节奏,但睫毛在颤抖——他无法控制睫毛的颤抖。他感觉到琉生靠近了,沙发随着重量转移而轻微下陷,像某种缓慢的潮汐。

然後,手指。

琉生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发梢。不是触碰,只是拂过,像风吹过草地,像月光流过水面。那手指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却轻柔得像怕碰碎什麽易碎的东西。

歌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赶紧调整,假装翻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实则是在掩盖自己发烫的脸颊。

琉生的动作也停滞了。歌夏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变化——从温柔变成警觉,从沈溺变成犹豫。然後,呼吸。

琉生的呼吸停在他的额头上。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心跳,近到能感知温度的交换。像某种即将落下的吻,像某种悬而未决的判决。歌夏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吻落下,等待着某种打破平衡的契机,等待着三年来所有沈默的试探终於抵达终点。

但琉生只是叹了口气。

很轻,像某种放弃,像某种认命,像某种"这样就好"的自我说服。然後,手臂穿过歌夏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後背——公主抱,像抱着深爱的新娘一样,像抱什麽珍贵的丶易碎的丶不属於他的东西一样。

歌夏在琉生怀里僵住。

他感觉到对方手臂的肌肉,紧绷的,用力的,却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变得柔软。感觉到胸膛的起伏,比平常更快,像某种压抑的奔跑。感觉到某种不应该在"普通室友"之间出现的丶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一掬水,像捧着一捧雪,像捧着某种注定会消逝的东西。

琉生走得很慢。从工作室到歌夏的卧室,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他却走了很久。歌夏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从暖黄的台灯,到走廊的昏暗,再到卧室窗外的月光。他能感觉到琉生在每一步之间的停顿,像是在确认什麽,像是在记住什麽。

然后,放下。

琉生的动作很轻,像放下一片羽毛,像放下一个梦。歌夏的後背陷入床垫,被子被拉上来,掖好被角,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某种无声的告别。他感觉到琉生的手指再次拂过他的脸,这次停留得更久,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

像某种描绘,像某种确认,像某种"记住这个形状"的贪婪。

"晚安,"琉生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麽,像怕惊醒什麽,像怕确认什麽,"雨宫。"

歌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叫过歌夏的名字。总是"雨宫老师",带着敬意的距离;或者省略主语,像某种刻意的模糊;或者在纸条上写"歌夏"——但那是文字,是纸上的符号,是可以被修改丶被丢弃丶被否认的东西。

但从不直接叫"雨宫"。

像某种刻意的距离,像某种自我保护的屏障,像某种"一旦叫出口就无法回头"的禁忌。而现在,在这个春分的凌晨,在这个月光惨白的卧室里,琉生叫了他的名字。

雨宫。

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到歌夏的四肢百骸。他想睁开眼睛,想抓住那只即将离开的手,想说"再叫一次",但他的身体像被某种力量钉在床上,像某种古老的诅咒,像某种命中注定的沈默。

他感觉到琉生站起来了。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最後一次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歌夏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在装睡。但琉生只是转身,脚步声很轻,像猫,像某种不想被发现的离开。

门被关上了。很轻的一声"咔哒",像某种终结,像某种封印。

歌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像某种界限,像某种他无法跨越的沟壑。他看着那道线,看着紧闭的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丶空洞的丶无法命名的悲伤。

他想说"等等"。

想说"留下来"。

想说"我知道你在画我,我也一直在写你"——写那个沈默的画家,写那个用视线描摹爱人的角色,写那个在凌晨四点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告白的人。

但他的声带依然被锁着。像某种古老的诅咒,像某种命中注定的沈默,像某种他和琉生共同患有的丶无法治愈的语言障碍。

他只能在琉生关上门後,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琉生的味道——柑橘,雨水,和某种属於琉生的丶无法命名的味道,像某种混合了墨水丶松节油丶和体温的独特气息。歌夏深吸一口气,让那味道填满自己的肺,像某种自我惩罚的沈溺,像某种明知有毒却无法停止的瘾。

然後,无声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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