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起身, 揉着头发问,“谁呀?”
打开门,站着的是赵彤。
她穿了件湖绿色的羊绒大衣, 腰间系着根粗带,腿上的黑色西装裤熨得笔直,锋利地能裁开纸。
“妈妈。”宝珠扶着门,惊喜地叫了声。
赵彤摸摸她的脸,“刚下飞机吧,再去睡会儿,妈妈给你收拾。”
宝珠侧身让她进来,“好啊,我在飞机上都没睡着,现在困死了。”
“教练他们也在休息?”赵彤问。
宝珠点头,“是,大家下飞机的时候,都顶着黑眼圈。”
“好,睡吧。”赵彤说,“等醒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有妈妈在,宝珠心里又稍微好受了一些,她蒙上被子,临睡前,看见雨丝斜斜地滑过玻璃,留下断续的湿痕。
快入梦时,她才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变了。
以前她不是这样,去哪里比赛都生龙活虎,可以很快地适应,早上到酒店,下午就能出去逛,更别说温哥华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如此熟悉。
也许,是她渐渐习惯了付裕安的呵护,像习惯了一件过分合身的柔软衣物,贴着皮肤,也从来不给她负担,轻薄舒适,教人倦怠,又从这份倦怠里,滋养出了让人吃惊的娇气,和一股莫可名状的委屈。
外训机会得来不易,花费也不少,加上快到大赛的日子,宝珠更不敢松懈,每天准时去冰场报到,总是最晚一个走。
赵彤这次推了所有的工作,全力陪在宝珠身边当后勤。
从她成人后,她就再也没拿出过这么多时间和女儿在一起。
变化还是很大的,说话习惯用中文了,用词也准确,时不时讲一两句俗语,带着西城那边的口音,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训练完回来,晚上一起吃饭,她也愿意说很多话,说除夕夜里和小外婆包饺子,大家都故意让着她,把那个有小金元宝的饺子盛到了她碗里,弄得付裕安一直很紧张,怕她不怎么嚼就往下咽。
因此,她每吃一个,付裕安就要盯着她,让她多咬几口。
夏芸嫌他扫兴,“本来想博个好口彩,让宝珠高兴一下,就你神经兮兮的,这下全家都知道在她那儿了,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这种神秘感不要也罢。”付裕安有他的道理,正色道,“生吞金子不是好玩的,我刚才真该在厨房盯着。”
夏芸哀叹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思想顽固的人出来。
她说:“好好好,下次不敢和你媳妇儿开玩笑了,都是我的错。”
宝珠也觉得他小心过头,“没事,我会注意的。”
最后找出来,她还是装作很诧异的样子,“哇,我吃到金元宝了欸。”
夏芸这才笑出来,但仍然两天没理那个败兴的倒霉儿子。
付裕安还郑重其事地,把那罪魁祸首丢进盘子里,“看看,就这么个东西,咽下去还得了?”
说完,一边看他妈,一边给宝珠喂了杯温水,“来,漱口。”
“......名堂精!”夏芸骂了句。
赵彤听完,笑得捂肚子,一块披萨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她都能想到她小姨嫌弃的神情,以及上翻的眼皮。
“这个付裕安真有点......”赵彤一时说不上来。
宝珠说:“迂腐,甚至是刻板,有时候。”
赵彤点头,“他也是真爱护你。这就好了,妈妈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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