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扬城的热闹街巷多不胜数,其中最繁华之地莫过于靠近港口的南河街,这条街西边是主管盐政的钞运司,后面是州学和州府衙门,东边连着东观牌坊,过了牌坊就是盐商们的宅子了,盛香楼就在这寸土寸金的一条街上。
三层高的酒楼,飞檐斗拱,临河而建,四周杨柳环绕,四根红木柱子撑着门脸儿,硕大的“盛香楼”匾额比旁人家的招牌都要高三分。
只是现在这匾额下的门板还立着,让人不知道内里的乾坤。
晨雾散尽,也是盛香楼里开始忙碌的时候,劈柴的劈柴、择菜的择菜、淘米的淘米、磨豆子的磨豆子,今早新到的河鱼要开膛破肚去削鳞去鳃,肥腻的新猪在温凉的水里洗去血水,高壮的汉子选了肥瘦相间的腹肉切下,再用双刀把肉细细斩成肉粒。
几个半大的少年蹲在木盆边上,用竹刀敲去蚌边撬蚌取肉。
还有洗净的白条鸡被一只只挂在绳上风干,头上包着布巾的帮厨一只一只检查有没有鸡毛残留在上面。
宽敞的院落里,十来个汉子、四五少年各忙各的,有条不紊。
穿着八成新的鞋子自临河的偏门进到后院,罗守娴先弯腰看了一眼少年们开出来的蚌肉。
“蚌鳃要去干净,用左手把蚌肉展平再刮去鳃。”
“是。”
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个个把手展到最大,压着蚌肉,再用竹刀刮去蚌肉上影响口感的鳃。
“明后天说不定有雨,下午遇到卖柴炭的,你去账房支银子再买一二百斤,堆在棚下用油布盖了,还剩多少煤?”
脸庞黝黑的“火头子”压着嗓门说:“回东家的话,还有两千三百斤,昨天早上用了二十六斤。”
“好。”
从鱼到鸡到肉一样一样看过去,罗守娴的目光停在了红案上。
“这口猪是庄子上送来的?”
带人着切肉的是“刀头子”方七财,他将刀放好,直了身子,才回话:
“回东家的话,这是刘屠户今早送来的猪。”
罗守娴将手指并拢,往猪胸下的膘上一比,说:
“咱们与刘屠户说好,送来的猪都要有三指膘,你看这肉的肉膘有三指厚么?”
作者有话说:
禽行是宋代对厨师行业的称呼,内禽行就是家养厨子,外禽行就是饭庄酒楼食肆。
知道这个称呼的时候我对着禽字看了半天,越看越像是在灶上架锅炖肉。
正巧我也在炖羊肉,清水炖煮的小羊腿,撕了肉下来沾一点盐,美味美味!
为羊肉!继续发小红包!
古代大厨房内的分工比现代细致的多,“火头子”“刀头子”和没出场的“灶头子”、“前掌柜”是我自创的说法,各种记载中也有类似的,比如“案上人”、“灶上人”,多用于贵族和富商家对厨师的分工,女主这边不太一样,除了分工之外,还要有分层管理,这各种“头子”就可以理解为小组长,帮助女主管理十多位厨师、七八个跑堂和十几名帮工。
第8章 有客
方七财略低了低头,膀大腰圆个头不高的汉子看着像是缩了下:
“东家,刘屠户也知道今天的猪膘不够厚,他说是猪草还没长起来,那些养猪户冬天屯的猪食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下乡收来的七头猪里,这已经是膘最厚的了,我看这猪虽然膘差了点,但是肉也足了,就做主收下了。他知道对咱们不起,自个儿减了二十文钱的账钱。”
罗守娴看了两眼猪肉,轻轻摇头。
“肉不行就是不行,再者说,肉钱是定好的,也没有随意增减的道理。今日他少收二十文肉钱,就能送来膘不足的肉,那来日送来只瘦猪,他也能用钱账补上?咱们盛香楼做砸了的菜又怎么补?账不能这么算,方师叔您是刀头子,捏着咱们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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