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情感,里头夹杂着酸涩的可惜。
魏柏想,我马上要上初中了,你为什么没能早点来?
“干爹,”魏柏摁了摁傅知夏鼓起的衬衫,“真的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傅知夏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要挑字眼,难道你杀人放火我也要站在你那一边?”
“嘿嘿,”魏柏笑笑,“那倒不会。”
每天吃了晚饭,韩雪梅是一定要看新闻联播后面的天气预报。
但不知今天怎么了,她硬是在厨房里噼里啪啦收拾了半小时,天气预报都错过了,也没出来瞅一眼。
魏柏正纳着闷,屏幕忽然闪起了雪花,他待会儿还要接着看昨天没演完的《天龙八部》。
闪雪花可不是好兆头,魏柏跑去院里晃了晃天线杆,但总是找不到一个完美接受信号的点,电视里的人时不时闪出一点脸,五官卡成了狰狞的马赛克。
“魏柏,”韩雪梅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将魏柏招呼过来,“别捯饬它了,过来,妈跟你商量点事儿。”
魏柏心里惦记着剧情,心不在焉似的,摇摇晃晃地不老实,用凳子的后两条腿撑着地:“什么事啊妈?”
韩雪梅垂下眼睛沉默了一小会儿,复又一脸歉疚地抬起头,看着魏柏,狠了狠心才说:“妈想去县城找个活干……”
“啪”的一声,凳子的四条腿儿,全落了地,魏柏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小柏,你这上初中就要住校了,我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一直在家里陪着你,往后哪里都是用钱的地方,你以后还要上高中,考大学……”
其实不用韩雪梅多解释,魏柏也能理解,可理解是理解,接受是另一回事。
“多久回来一次?”魏柏打断韩雪梅。
韩雪梅攥了攥衣角,说:“妈肯定得空就回来看你。”
那就是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魏柏低头盯着脚尖看了几秒,沉声说:“知道了……”
七八岁时,魏柏最怕的事是收麦时节晚上下暴雨,当然,他并不是担心麦场里的麦子和农家的收成,而是怕韩雪梅不在自己身边。
每逢暴雨前夕,狂风乱作,村里人就得摸着黑爬起床,打着矿灯,抱着成捆的塑料布,争先忙后地往麦场跑,只为了在暴雨前抢救辛辛苦苦收下来的麦子。
韩雪梅去的时候不能带上魏柏,只好把他一个人锁在家里睡觉。外头电闪雷鸣,屋内也不能开灯泡,魏柏根本睡不着,只能在黑灯瞎火的房间里听声响。
外头呼号的风不住地拍打窗户,被撕扯着的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几欲断裂的诡异声响,有时雷鸣间陡然劈下一道白光,幢幢树影便如幽魂野鬼一般骇人。
魏柏总是死死捂着耳朵闭着眼,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蜷成小小一团,但是没用,他总觉得被子外面,离他很近的地方,可能是床底下,可能是衣柜里,可能是房门外……藏着绿森森的眼睛,面目狰狞的怪物。
好像每年都有这样一些可怕的夜晚,魏柏在恐惧里祈求韩雪梅早一点回来。对那个时候的魏柏而言,韩雪梅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是比奥特曼都要伟大的存在,只要他撑到妈妈回来,妖魔鬼怪就会全部吓跑。
可后来他一天一天长大,在心里给韩雪梅建造的神祇也随之一点一点坍塌,他比很多同龄人都要早明白,爸妈不是神,甚至不是完美的人,他妈妈韩雪梅只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小学放假后,傅知夏接到了同学的电话,说想要大家聚一聚吃个饭。傅知夏倒是没什么事,本来也计划要回泙州看一看。
离开前头一晚,想着总得给魏柏家里打声招呼,他在门环上扣了好几下,里面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