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皇家春狩·温泉伴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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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皇家春狩·温泉伴驾

时节已入仲春,料峭春寒尽褪,暖阳和煦。正如夏侯靖所承诺,待春汛诸事安排妥当,河道疏浚丶粮饷调拨皆井然有序後,他便以「习武练兵丶巡视京郊丶与民同乐春耕气象」为由,下旨前往玉泉山皇家猎场举行春狩,并顺道驻跸相邻的玉泉温泉行宫数日。

此行名义上带了太子夏侯晟以历练,随行的还有部分宗亲子弟丶勋贵武将及其家眷,队伍看似不小,但核心无非是帝王一家。对外,这是寻常的皇家春游与武事演练;对内,则是夏侯靖心心念念要兑现的丶与凛夜独处放松的承诺。

出发前一日,养心殿内。

夏侯靖正亲自检查着内务府为此次出行准备的衣物用具。他拿起一件为凛夜特制的丶便於骑射的月白色劲装,布料柔韧轻薄,既不失飒爽,又考虑了他畏寒的体质,内衬缝着轻暖的丝棉。

「这颜色倒也清爽,」夏侯靖对身侧的德禄道,「只是山间早晚风凉,再备一件银狐裘披风,要领口袖缘风毛丰厚的那件。」

「奴才早已备下,连同陛下吩咐的暖手炉丶常用药材丶惯用的寝具等物,都已打点妥当,装车待发。」德禄躬身回禀,心知肚明这些细致物件九成九是为谁准备。

夏侯靖满意地点点头,凤眸瞥向正在一旁书案前,安静地最後一次核阅几份关於京郊春耕奏报的凛夜。午後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清瘦秀致的脸庞侧影,纤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神情专注。他穿着一袭家常的雨过天青色长衫,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腰线被玉带轻束,挺直的脊背如修竹般没有丝毫弯曲。

似乎感受到视线,凛夜抬起眼,清亮的眼眸望过来,带着一丝询问。

夏侯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他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墨发捋到耳後,指尖温热。「明日便要出发,这些琐事交给下面人核对便是,莫再费神。」

「已快看完了。」凛夜轻声道,将最後一份奏报合上,「陛下此次春狩,虽以休憩为主,但京畿防务丶猎场安全,乃至随行人员的调配,仍需仔细。」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贯的周全。

「有你在旁提点,朕万事皆安。」夏侯靖笑言,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手,「比起那些,朕更盼着带你去泡泡温泉,松快筋骨。瞧你,在宫里总是案牍劳形,脸色虽比从前好些,终究还是欠了些红润。」

凛夜任他握着手,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低声道:「臣并无大碍,陛下过虑了。」

「有无大碍,朕说了算。」夏侯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此去行宫,政事一概暂搁。朕已吩咐下去,非十万火急军国大事,不得快马递送。你只需陪着朕,赏赏山景,泡泡热汤,喂喂……」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喂喂朕猎来的野味便可。」

这暧昧的尾音让凛夜脸上那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又深了些,他欲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熟悉的温热与薄茧触感,瞬间勾起了某些夜晚在马背上紧扣的记忆,让他心尖微颤。

「对了,」夏侯靖像是忽然想起,状似随意地道,目光却紧锁着凛夜细微的表情变化,「明日入猎场,骑马怕是免不了。猎场路径复杂,起伏甚多。不若与朕同乘『墨云』?它的步伐你最是熟悉,也最为稳当,朕在你身边,方能安心。」

他特意提及「步伐你最是熟悉」,话中深意让凛夜瞬间抬眸,恰好撞进那双含着戏谑与浓稠温情的凤眸里。显然,夏侯靖意指的,并非仅是平日骑乘。

凛夜脸上热意更甚,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一贯的清冷:「陛下,猎场众目睽睽,你我同乘一骑,恐惹非议。我骑一匹温驯的马,慢些跟着便是。」

「非议?」夏侯靖低笑,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带着某种安抚又霸道的意味,「朕与朕的皇后同辇同行,天经地义。何况……」他倾身,压低的嗓音只入一人之耳,「那夜在溪边林间,月下旷野,墨云背上,你我可未曾顾忌过任何非议。如今倒怕起旁人的眼光了,嗯?」

这直白的提醒让凛夜连脖颈都透出粉色,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因那过於炽热坦荡的眼神而败下阵来,视线飘向一旁安静吃草的墨云。那通体乌黑的骏马似有所感,竟抬头朝他们的方向温和地打了个响鼻,彷佛在附和主人的提议。

夏侯靖见状,笑意更深,语气却是不容动摇的决断:「就这般说定了。明日,朕的墨云载朕的皇后,同入山林。它认你,你也……该多习惯习惯它。」最後一语双关,握着他的手稳稳收紧,将决定与温热一同传递过去。

夏侯靖最後那几句话,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意味,沉沉地落进凛夜耳里。他没再出声反驳,只是睫羽轻颤了一下,宛若默许。

帐外传来远山模糊的轮廓与细碎虫鸣。夏侯靖仍握着他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丶一遍遍抚过他微凉的手背,彷佛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拥有。

良久,凛夜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那一直微僵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轻轻靠向身侧温暖的来源。

夜还很长。而明日,山林深处,墨云稳健的背脊之上,自有另一番天地,与温存。

翌日清晨,天光初绽,仪仗齐备。帝后銮驾与太子车辇在前,随行队伍迤逦其後,出皇城,往玉泉山方向而去。

抵达猎场行营时,已近午时。春日山景扑面而来,远山如黛,近岭含翠,溪流潺潺之声隐约可闻,空气中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间或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香。营地设在背风向阳的开阔地,帐篷如云朵般扎起,中央御帐规模最大,以明黄锦缎围就,彰显帝王威仪。

简单用过午膳,稍事休整後,春狩正式开始。号角长鸣,鼓声震震,参与狩猎的宗亲子弟与武将们皆换上劲装,挎弓携箭,精神抖擞。夏侯靖亦换上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骑射服,愈发显得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剑眉凤眸顾盼间英气逼人。太子夏侯晟则是一身杏黄色小骑装,兴奋得小脸通红,被武师傅与内侍仔细护着。

凛夜换上了那套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轻薄披风,墨发以玉冠简单束起,少了朝服的正重,多了几分难得的利落与飘逸。他清俊出尘的容貌在这身装扮下,少了几分不似凡人的疏离,却依旧气质清冷,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与周遭热烈昂扬的狩猎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夏侯靖牵着他那匹通体乌黑丶仅四蹄雪白的骏马「墨云」走来。墨云果然神骏非凡,体态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见到夏侯靖亲昵地打了个响鼻,一双大眼温顺有神。

「来。」夏侯靖向凛夜伸出手,唇角微勾,笑容在春日阳光下格外耀眼。

众目睽睽之下,凛夜微吸一口气,将手放入他掌心。夏侯靖握紧,力道温和却坚定,另一手扶住他的腰,低声道:「踏稳马镫,朕扶你上去。」

藉着夏侯靖的助力,凛夜顺利坐上马鞍前部。还未坐稳,身後便贴上一具温热结实的身躯——夏侯靖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他身後。刹那间,凛夜整个人被笼罩在一个充满独占意味的怀抱里。夏侯靖的双臂越过他身侧,牢牢握紧缰绳,玄色的衣袖与月白的衣料紧贴,气息从後方全然包裹上来。

「坐稳了,我们慢慢走。」夏侯靖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笑意。他双腿轻夹马腹,墨云便温顺地迈开步子,朝着预定的猎区山林小径而去。随行的侍卫与内侍们默契地拉开一段距离,既保证安全,又不至於打扰。

太子夏侯晟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由武师傅牵着,好奇地看着前方共乘一骑的父皇与皇叔,眨了眨与夏侯靖相似的凤眼。

马背上的空间有限,两人身躯几乎紧贴。随着马匹行进时的微微起伏,摩擦无可避免。凛夜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後胸膛的热度与沉稳的心跳,以及环绕在腰侧那双手臂传来的丶不容忽视的力量。他脊背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腰背放松些,」夏侯靖的声音低沉,一本正经地指导着,彷佛真是专注於骑术教学,「随马步自然起伏……对,就像这样。」然而,他说话时灼热的气息却故意拂过凛夜耳廓上已悄然泛起可爱红晕的颈侧肌肤。

山风拂过林梢,带来凉意与草木香。小径逐渐深入,两旁树木愈发蓊郁,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墨云走得很稳,脚步轻快。

「看那边,」夏侯靖忽然微微侧头,下巴几乎抵在凛夜线条优美的肩头,指向左侧一处山涧,「听说这个时节,山涧旁常有兰草初开,清幽得很,回程时若有闲,朕带你去寻寻?」

他说话时,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凛夜的耳尖。凛夜浑身一颤,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连苍白的皮肤都透出粉色。他低应一声:「嗯。」

感觉到身前人的紧绷与羞赧,夏侯靖眼底笑意更深,环在凛夜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人更密实地护在怀中,彷佛宣告所有权。

队伍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林地围场,此处是预先划定的主要狩猎区之一,地势平缓,视野相对开阔,且有溪流经过,是动物常来饮水之地。随行侍卫与猎犬已先行驱赶丶围拢,将一些獐子丶野兔丶山鸡等猎物惊出灌木丛。

鼓号声再次响起,狩猎正式开始。骑术精湛的武将与宗亲子弟们策马扬鞭,箭矢破空之声与呼喝声此起彼伏,场面顿时热烈起来。太子夏侯晟在师傅指导下,也紧张又兴奋地拉开特制的小弓,瞄准一只不远处惊惶奔逃的灰兔。

夏侯靖并未急於参与,他控着墨云,停在围场边缘一处略高的坡地上,此处既能纵览全局,又相对清静。他依旧保持着从後环抱凛夜的姿势,彷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怕不怕?」他在凛夜耳边低问,声音淹没在不远处的喧嚣中,只馀亲昵。

「我并非孩童。」凛夜轻声道,目光平静地望着场中奔驰的人马与飞窜的猎物。他清冷的眉眼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在朕眼里,你比孩童更需要仔细护着。」夏侯靖低笑,手臂收紧,几乎是将人嵌在怀里,「尤其是这等场合,刀箭无眼,流矢横飞,朕得把你圈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正说着,围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灌木丛剧烈摇晃,一头体型健硕丶角叉分明丶毛色光亮的雄鹿猛地窜出!这并非预先放养的温驯鹿只,而是真正的山林野物,或许是被围猎声势惊扰,此刻正昂首疾奔,姿态矫健,充满力量与野性之美,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一头雄鹿!」有武将高声赞道。

按照狩猎惯例,此等大型丶象徵勇武的猎物,往往留给地位最高者射杀,以彰显威仪。众人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目光投向坡上帝王所在。

夏侯靖眸光一闪,却未立刻动作。他低头,对怀中的凛夜温声道:「此鹿雄健,正合试试朕新得的这张弓。」说着,他将一直挂在马鞍旁的那张镶金御弓取下,递到凛夜手中。

弓身入手沉甸甸的,线条优美,工艺精湛。凛夜微愣:「陛下?」

「试试看,」夏侯靖语气带着鼓励,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朕教你。」他说着,左手越过凛夜的肩,稳稳地握住他持弓的左手,调整着姿势。右手则覆上凛夜拉弦的右手手指,五指交叠,缓缓将那强韧的弓弦向後拉开。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紧。夏侯靖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凛夜的背脊,透过衣料传来滚烫的体温。凛夜能感觉到自己清瘦却已不再硌手的腰线被身後人完全掌控,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带着龙涎香与山林气息混合的味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

弓弦在两人合力下,被缓缓拉至满月,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充满力量感。箭簇稳稳指向远处那头似有所觉丶正要加速奔入更密林间的雄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包括不远处正由内侍帮忙捡回射中小灰兔丶满脸兴奋的太子夏侯晟。小太子睁大了眼睛,看着父皇几乎将皇叔整个拥在怀里,两人共执一弓的模样。

然而,就在箭即将离弦的瞬间,夏侯靖握着凛夜手指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极细微地调整了一个角度。

「嗖——!」

箭矢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疾如流星!但目标却并非那头雄鹿,而是射向雄鹿侧後方丶远处一棵高大古树的枝桠——那里悬挂着一个用作此次春狩彩头的丶鲜艳夺目的红绸球!

「啪!」一声轻响,箭矢精准地穿透系着红绸球的绳索,那抹鲜红应声而落,飘摇着坠向地面。

雄鹿受惊,猛地跃起,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场面有刹那的寂静。随即,夏侯靖朗声大笑,笑声畅快清越,回荡在林间。他依旧保持着环抱凛夜的姿势,低头看向怀中人因专注丶紧张以及对结果的愕然而眼尾泛红的模样,那清亮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与自己的倒影,脸颊上泛着动情的绯红,格外动人。

「好!射得好!」夏侯靖扬声赞道,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愉悦,「皇后天资颖悟,一教便会,直中红心!当赏!」

在周围侍卫丶内侍丶乃至不远处部分宗亲武将或惊讶丶或了然丶或善意的注视下,夏侯靖侧首,极快丶却又无比清晰地,在凛夜那泛着诱人粉色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触感轻如蝶翼掠过花瓣,温热而短暂,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烙下不容错辨的亲昵印记。

「轰——」凛夜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周遭所有的声音丶景象彷佛瞬间褪去,只剩下脸颊上那灼热的一点,以及身後男人胸膛传来的震动笑声。他耳根都烧了起来,连苍白的脖颈都染上绯色,整个人僵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周围响起压低的吸气声,随即是一阵心照不宣的善意闷笑与恭维声:

「陛下与亲王殿下君臣相得,实乃佳话!」

「亲王殿下好箭法!」

「恭喜亲王殿下!」

太子夏侯晟歪着头,看着父皇亲了皇叔的脸,又看看周围大人们的笑脸,虽然不太明白为什麽射中红绸球比射中鹿更让父皇高兴,但也跟着开心起来,拍着小手。

夏侯靖对周遭反应浑不在意,他松开握弓的手,转而安抚性地轻拍凛夜的背,贴着他滚烫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语气满是得逞的愉悦与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看,朕的赤心,被你一箭射中了。这彩头,归你了,我的夜儿。」

午间的野炊设在溪流旁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潺潺水声不绝於耳,更添野趣。侍从们早已架起篝火,将上午猎得的山鸡丶野兔等处理乾净,涂抹香料,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混合着香料与肉类的浓郁香气,随风飘散,令人食指大动。

夏侯靖携凛夜於主位铺设的锦垫上坐下,太子夏侯晟挨着凛夜另一侧坐下,小脸上还带着狩猎後的兴奋红晕。随行的宗亲重臣们亦在周围按序落座,气氛轻松热络。

烤好的肉食被内侍用银盘分切好呈上。夏侯靖面前的一份,自然是品相最佳丶部位最嫩的部分。他却不看自己盘中,径自拿起银箸,从自己盘里拣出那只烤得金黄酥脆丶香气扑鼻的肥美兔腿。

「骑了半日马,又经方才一番引弓,定然乏了,多吃些肉,补补力气。」夏侯靖说着,用随身匕首熟练地将兔腿肉细细撕成易於入口的小条,然後细心地吹去热气,这才用筷子夹起,自然而然地递到凛夜唇边。

他的动作流畅至极,眼神专注地看着凛夜,彷佛喂食是此刻最重要的事,周遭的谈笑丶目光,皆不入他眼。

凛夜脸上好不容易在骑马过来途中稍稍褪去的红潮,瞬间又涌了上来。他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窘迫与无奈,低声道:「陛下,我自己来……」

「张嘴。」夏侯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那筷尖甚至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触到凛夜的唇瓣。

在周围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聚焦下,凛夜闭了闭眼,终是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块肉。肉质鲜嫩,香料入味,确实美味,但他食不知味,只觉脸上热意蔓延。

「好吃吗?」夏侯靖笑问,像是没看到他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红晕,又夹起一块吹凉,准备继续。

这时,一旁的太子夏侯晟见父皇如此照顾皇叔,学着父皇的模样,也努力用自己的小银筷,从自己盘中夹起一块他觉得烤得极好丶油光发亮的山鸡胸肉。他记得皇叔喜欢清淡,这块肉看起来不肥不腻。小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肉,兴冲冲地侧身,想越过桌几放到凛夜面前的碟子里,嘴里软软地唤道:「皇叔,这个也好吃!您尝尝!」

孩子纯真孝顺的举动,本该温馨。然而,夏侯靖剑眉微挑,凤眸瞥了一眼儿子伸过来的小手和那块肉,几乎是同时,他长臂一伸,动作看似随意却迅捷地拦截在半途。

「晟儿有心了。」夏侯靖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但说出的话却让小太子愣住了,「不过,你皇叔的膳食,自有朕亲自操心。你这份孝心,朕代你皇叔领了。」

说完,在夏侯晟还没反应过来时,夏侯靖已极其自然地就着儿子的小筷子,将那块山鸡肉转而送入了自己口中,细细咀嚼,点头评价:「嗯,火候尚可,盐味稍重了些,下次注意。」

夏侯晟看着自己空了的小筷子,又看看父皇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皇叔面前堆满父皇夹来食物的碟子,小嘴一扁,委屈又茫然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都有些红了——他只是想对皇叔好呀,父皇为什麽连这个都要抢?

凛夜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先是为夏侯靖这近乎幼稚的独占欲感到无奈,随即看到小太子那委屈巴巴丶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是忍不住,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极轻,如春冰乍破,清泉涌流,瞬间柔和了他清冷如画的眉眼。他本就生得清俊出尘,这一笑,宛如雪後初霁,阳光破云,刹那间的光彩竟让近在咫尺的夏侯靖看得怔了一瞬,眸色陡然转深。

凛夜并未察觉夏侯靖瞬间变化的眼神,他伸出自己未用的乾净筷子,从自己盘中夏侯靖为他撕好的丶最为鲜嫩多汁的另一块兔腿肉上,仔细夹下一块大小适中的,然後越过桌几,稳稳地放入小太子面前已空了的碟中,温言安抚道:「太子陛下自己亲历狩猎所得,自然最是美味。晟儿正当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些,才能像陛下这般英武健壮。」

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如玉石相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动作与言语间,充满了对晚辈的慈爱与体谅,瞬间熨平了小太子心头的委屈。

夏侯晟看看碟中皇叔亲自夹来的丶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肉,又抬头看看皇叔温和带笑的面容,心里那点小难过立刻烟消云散,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谢谢皇叔!儿臣一定多吃,长得高高壮壮的!」说完,开心地夹起那块肉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夏侯靖看着凛夜这番自然而然的举动,看着他对太子流露出的丶不同於对自己的温和耐心,心中那点因儿子插足而起的微妙不悦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柔软的情绪——他的夜儿,无论对谁,总是这般良善心软。而这份柔软,如今更多地展现在自己与他们共同在乎的人面前。

他倾身靠近凛夜,几乎是贴着他仍泛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你对他倒是耐心十足……这般笑容,今晚在汤池里,朕也要看。」

这露骨暧昧的话语,让凛夜刚恢复些常色的脸庞瞬间又飞上红霞,他忍不住在桌下,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夏侯靖的小腿,以示抗议。力道轻得如同猫挠,却引得夏侯靖低笑出声,心情愈发愉悦。

午後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溪边,烤肉香气丶流水声丶以及隐约的欢笑声交织,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皇家春狩野趣图。而在这幅图景的中心,帝后之间流动的亲昵与默契,以及对太子的共同关爱,自成一个温馨的小世界。

午膳过後,夏侯靖宣布众人可自由活动一个时辰,或继续在附近安全区域试射游猎,或回帐休息。他则牵起凛夜的手,对随侍道:「朕与皇后去那边溪谷走走,看看景致,不必跟得太近。」

德禄会意,只命两名身手最为顶尖的暗卫遥遥缀着,其馀人等皆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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