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句芒吗?”
“我……”钟葵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我不能,我做不到。”
“钟判,你作为旁观者,亲眼看见他五千年忘川,看着他天谴加身,看着他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从不怀疑你跟他的情谊,更不会因为你从你的角度出发来责怪我而对你有什么偏见,相反,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这个朋友,他之前的万年可能会过得更艰难。”风惠然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但是,你从你的角度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是他做出了选择之后所承受的结果。你并不知道我们的前因,即使荀酹无数遍说他是自愿的,你也会觉得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太严重了,因为他是实实在在承受天谴的那一个,而我是茫然无知一次次进入轮回的那一个。”
“是。”钟葵说道,“前因对我来说太遥远也太不切实际,我只看到了他的煎熬和痛苦。”
“可是因果二字,不就是有因才有果吗?你司职地府,判了那么多案件,看到的难道不全都是因果吗?为什么到了我们俩的事情上,你就只执着于他所受的一切,既不愿往前看,也不愿往后看?你不去探究当年种下了怎样的因,你也不去想这万年的时间又会给未来带来怎么样的果。你就只把目光放在了这一世,钟判,究竟是你着相了,还是我想多了?”
钟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原来今天风局长是来质问我的。”
“不是质问,只是闲聊罢了。”
“我没有着相,你也没有想多。”钟葵看向风惠然,“我不往前看,是因为没有必要,珊珊把前因都告诉了我。我清楚地知道当年你是如何扔下的他,也知道他为了让你活着承受了多少。我始终觉得在你们这段关系之中,他付出的比你多很多。至于我不往后看,那更是简单,如果你彻底变回泪珠儿,这万年的煎熬换得他得偿所愿,我替他高兴;可是你还在轮回之中,你招惹他这一世,然后你入了轮回,对他来说这短短几十年就是镜花水月,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是长久的痛苦。书店二层那五幅字,除却第一幅是你们还在钟山时所作,剩下的四幅全部都是他与你偷得一晌贪欢之后留下的。四百年前大天劫时,他只身入世五十年,天谴和天劫交织,即使当时无法入凡间,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他带着满身伤痛回到地府,日日酗酒买醉,琉璃盏里全都是他的眼泪。孟婆汤以泪为引,这几百年来入轮回的命魂,喝的都是苦不堪言的孟婆汤。一直到三十多年前,他再一次把你亲手放入轮回之后,我才又见到他的笑容。我本以为他这情伤是过去了,却没想到这一世又跟你搅在一起。他总跟我说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并没有立场来评判你们二人之间到底谁欠谁,可是作为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往同一个坑里跳而无动于衷。我倒要请教风局长,易地而处,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风惠然虽然早猜到那五幅字没那么简单,却没想到竟真的是这样一回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首先,你是他的朋友,我从没把你当外人,所以我今天才会认真地听你说这些。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再仔细想一想,你说石珊珊将前因都告诉了你,可是她所知道的就一定是全部真相吗?石珊珊一直都在地府,她也并没有旁观了我们的所有事情,她活得久,却并不一定知道的多。石珊珊说我抛下了荀酹,那也只是一个结果。再往前呢?我为什么会抛下他?你又怎么能确定当初真正应该死的是我而不是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先替了他奔赴命运,才有的后来他强留我在人间?当年的事到底如何,我不记得,荀酹不说,那么如今这世间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说自己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相。”
钟葵看着风惠然,半晌,才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风惠然接着说:“叠加在人族轮回之外的轮回,本就不该存在。既然白辩的轮回可破,我的轮回,自然也可破。钟判,若我告诉你,泪珠儿很快就会彻底回来,你愿不愿意帮我?”
钟葵的眼中满是不解:“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
风惠然反问:“你敢不敢赌一把?”
“若你输了呢?”
“那就请你彻底杀了我,然后让他忘了一切,不再煎熬。既然你们能取了仵官王的记忆,一样也能取了他的记忆。”
钟葵思考片刻,拿起茶杯在桌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我希望这场赌注最后以我失败告终。”
风惠然说:“若你输了,我们就当没有过今晚这场对话。”
“这么算起来,好像我有点儿吃亏?”钟葵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我可是拿命在赌,还是我比较吃亏。”风惠然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们谁吃亏都不要紧,只要他不再吃亏就好。”
钟葵说道:“现在我倒似乎有些理解他了,风局你真的与众不同。”
风惠然笑着说:“现在才发现我不是靠脸吃饭的?”
“以前多有得罪,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钟葵给自己杯中斟满了茶,再次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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