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记忆,和永世不得相认,便是他的劫,是他逆天而行留下自己的后果。
就算到如今,荀酹依旧不提当年的事,或许是天道真的不让他说,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意再说。用我万年天谴换你累世轮回,这份爱太沉重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若是心思重一些的,恐怕会被对爱人的愧疚折磨得寝食难安。尤其是在听到白辩临死前的呢喃之后,荀酹的想法恐怕又有变化。活着,就真的是好吗?
风惠然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确实,他对失去的万年时间有遗憾,也对荀酹如今的状态很心疼,但也仅止于此。他不会替荀酹觉得不值,因为他很清楚,荀酹觉得这件事值得。他也不会去追究当初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已成既定事实的事情,追究无意义。他更不会觉得是自己害了荀酹,每个选择都对应了不同的结果,如果没有办法面对选择带来的结果,那当初就不该轻易做出选择。这个道理连普通凡人都懂,荀酹不可能不明白。他做出了选择,接受了结果,一切如他所愿。自己能做的就是尊重、理解,同时用自己的爱来把他冰冷了万年的心暖一暖。
一回到营地,风惠然就把那只泰迪熊玩偶拿出来开始研究,全然不提刚才送走谭凯旋之后的对话。荀酹盯着风惠然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干脆也放弃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按照如今事态的发展,风惠然早晚会找回全部记忆,知道当年的所有事情,就算自己千万个不愿意,也阻止不了。
“发现什么了吗?”荀酹问。
风惠然从泰迪熊的肚子里拽出一个U盘,说:“你猜谭凯旋看没看过?”
“不猜,先看看里面的内容吧。”
风惠然把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发现U盘是加密的,好在他们队伍里还有个电脑高手,于是风惠然把U盘交给岳屹屾,不出五分钟,里面的内容就被全部调出来了。
除了一些学业相关的资料以外,里面最惹眼的应该就算是一个没有标题,但内容类似于日记或者说是自白的文档。
从那个文档中可以看出,谭婧璇最开始接触的“上平七虞文学社”只是个正常的文学交流社团,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文学社的创始人叫做虞荼苏,这三个字恰好全部都是平水韵中的上平七虞。这个虞荼苏早已毕业多年,社团也不断更新,唯一不变的就只有社团名字。后来谭婧璇在社团里认识了化名白言的白辩,他对白辩一见倾心,很快两个人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但是随着交往的深入,谭婧璇觉得白辩并不爱自己,因为“连牵手都是奢侈的”。她开始纠结,一方面舍不得白辩对他的温柔,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实在不像是谈恋爱。在她第三次提出分手之后,白辩没有给答复,而是带她到了自己家,前半夜是谈心,后半夜就变成了谈身。从那天之后,谭婧璇逐渐发现了自己不太对劲。她经常出现幻觉,还有记忆断档。她的衣柜里多出了许多平常从来不会穿的衣服款式,但又有自己的购买记录。她的舍友和同学也发现了她的不正常,都劝她去看医生,但是并没有任何好转。
再后来,她的描述变得非常离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仿佛多重人格在不同场景下的自言自语。她清醒时候的挣扎和混乱时候的暴虐狠戾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篇文档的最后,她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白言约我出游,我有一种感觉,这样的日子要结束了。不知道到时候留下的是哪一个我,但多半是不清醒的我吧。如果我还能存有一丝意识,我会尽力尝试拉着他一起死。他对我的控制是超脱人类理解范围的,是违反科学道理的,这让我一度怀疑真的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想到十年前徒手将我从海浪之中救下却连衣服都没有湿的那个哥哥,我就知道,即使到了末法时代,也还是有超自然的存在。
因为那种无法拒绝的控制,我不得不跟随白言去这一趟。这封信存在我的电子邮箱里,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有回来,这封信会直接发送到我哥哥谭凯旋的邮箱之中。也许警察会先于我哥找到这封信,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哥哥还是警察,都请替我将这封信转交到螽恭路1号。我知道那里不仅是个签证处,更是最后能帮到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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