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氏灵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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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在泱泱怨魂天下认识了一个少女,少女言笑粲然,桃色的发带有如一抹灼亮,初见的那一日,荆鸢就听到她对自己说:“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啦!”

从那以后她便拥有了在生死关头会拦在她身前的朋友,对于从来没被人爱过的荆鸢而言,这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一件事情。

荆鸢闭上眼。

垂下的拇指指心忽然开始流血。

一滴一滴,慢慢下坠,猩红血珠沥进下方阴邪的阵法里,炸开了曜日般灼灼的灿烂耀金色。

困在天地扇里的夫挟眉心一紧:“不好!”

一时间,就宛如曈曈烈日匕破了长夜,在阵法里溅开的灵光煌煌夺色,绞碎了原先那萤火般的光芒,此间天地刹那明明,就连月亮也失辉。

夫挟和慕素胧越不过萧元晏的天地一扇,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下方离傀阵的气息在一点点消散,夫挟面沉如水,冷声问:

“你姓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是问的荆鸢,她惨白着脸色笑了一声:“就是你想的那个姓氏。”

“自竭灵脉以毁阵,自此以后,你纵是不死也必成一个废人,我不明白,如此牺牲你又能得到什么?”

萧元晏此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荆氏灵脉可辨天地生灵,自是蕴有无上威力,足以摧毁一个靠怨魂支撑起来的邪阵,可是一个修士若是自绝灵脉……

荆鸢一踉跄,眼鼻溢出血来。

她吞掉喉头血腥,哪怕已狼狈至此,仍在笑:“可能是跟谢虞晚待在一起久了,也开始行鲁莽的正义了。”

身边总有一个把正道挂嘴边的少女,像她这般曾极度厌世的人也被感染得有朝一日也为了这“道”而自绝灵脉。

“诱我们前来是想用我二人祭阵吧,”荆鸢抬指抹掉唇边血迹,勉力站直身,“如何,可满意现在的这一幕?”

夫挟不再说话,垂下的眼眸里满是阴翳。

下方的阵法仍在燃烧,料想不多时必将被彻底噬灭,此地不宜久留,萧元晏扶着荆鸢,抽出缩地成寸的符纸,正准备离开之际,两人的双腿猛地一重,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钉牢在原地,同时一截裹着熊熊黑焰的灵链再度挟风抽了过来。

荆鸢却丝毫不惧,她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了灵链,灵链顿时也被炼成鲜红的赤色——荆鸢的灵脉已毁,再不能调动灵力,若想反击,只能以血相祭,短暂获得灵脉旧力。

可灵链上有慕素胧的毒焰,攥上灵链后,荆鸢五脏六腑里那腔灼烧的痛感更加剧烈起来,她咬着牙,调动周身剩余的全部气力,登时只见灵链一震,慕素胧没有料到荆鸢竟会回击,被灵链狠狠拍上心口。

慕素胧完全没有做任何会被反击的准备,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吐出了一口血。

夫挟扬起了眉毛:“真是稀奇,很久没见到有人能伤到你了。”

慕素胧阴郁地抬起头,掌心盛开一捧狰狞裂开的黑焰,还未掷出,她的神情再次僵住,随即再次吐出一口血,同时全身开始发抖,手心焰也一颤一颤地最终熄灭。

夫挟瞧出不对劲,正了色:“怎么会伤得如此重?”

“该死,”慕素胧浑身都在抖,她咬着牙,恨恨道,“是锁住谢虞晚记忆的咒术借我受伤的机会冲破了封印,我被反噬了。”

“你给谢虞晚下的是咒术?”夫挟绞起眉头,意识到慕素胧这番话里的巨大信息量,“等等,你的意思是,方才她冲破封印,现下已经记起了一切?”

像是淤在堤中的旧沙重新浮在日晕下,有排山倒海的东西翻进了脑海里,搅得谢虞晚脑内浑痛。

眼前的无道天众生与“死而复生”的郑应释身影皆变得朦胧,是被束缚的记忆不可抑制地冲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穿书前的青梅竹马成双,想起来叁月春雨下的故人面容,想起来这一路艰辛,想起来自己下山的目的,她要斩尽邪厄,灭无道天毒阵,为掌门与死去的修士复仇,匡扶她心中之道。

最后想起来的,是在慕素胧记忆里的一草一木。

在慕素胧质疑无道天主上存在的那天,夫挟领着她和殷景徊停步在这长阁神像下,彼时神像阖着眸,夫挟抬眼凝望神像,轻声道:

“平日里不许你们直视这尊神像,你们今日便好好看一看这尊神像,看久了再告诉我,可还不信主上的存在?”

慕素胧冷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当然不信。”

夫挟转过身,看着她傲然的眼,幽幽道:“不,你是信的。”

谢虞晚以为慕素胧会反驳,可慕素胧只抬头注视了神像一霎,竟不再说话,而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料你心中很是困惑自己缘何会如此吧,”夫挟踱到慕素胧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这是因为,能成为无道天信徒者,生来便对主上心怀敬畏,这也是我从来不担心无道天里会出叛徒的缘故,既入无道,那么整个人就是已献祭给了无道。”

这一番话听得谢虞晚云里雾里,她抬头盯着这阖眼的神像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出有什么玄妙之处,偏偏殷景徊和慕素胧神情是愈发的恭穆,最后竟然还展袍跪了下去。

谢虞晚这时才觉得骇然,在注视神像之前,慕素胧分明是不屑一顾的态度,她怎会因为一眼而态度全然颠倒?这无道天的主上又是什么东西?谢虞晚自己又为何总觉得神像的面容很熟悉?

“你二人身为无道天的护法,我可以告诉你们,主上现正匿身在所谓正道中,当他回到无道天时,这尊像,”这段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夫挟指了指头顶栩栩如生的神像,话音落定,“会立即睁开眼。”

记忆到此截止。

郑应释仍是面前步步紧逼,谢虞晚的目光却错过他,直直看向了神像的位置。

纵眼下一笔嫣红痕,这像的神情却依旧清冷如霜雪,鼻梁间似落一颗痣,其目为启。

面庞精致如画,周身气韵却疏离出尘,这样的绝色,谢虞晚只识得一人。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动唇唤谢虞晚的名字,是一贯的清冷嗓音:“小鱼?”

寒意顿时窜上谢虞晚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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