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意外的是,妈妈的病房变得很干净,窗户大开着,床头还插着大束的百合。
顾骄目光有些惆怅。妈妈最喜欢的就是百合。
护工正在为他妈妈翻身,听见门口动静抬眼:“是顾骄回来了?”
“李阿姨。”顾骄喊了一声。他妈妈和李阿姨以前认识,虽然一个是富家太太,一个是普通服装厂职工,却成了朋友。后来服装厂倒闭,他妈妈就让她来家里帮帮忙,支付远超出劳动的薪酬。
只是世易时移,谁能想到当初和气秀丽的温江月会落到如此人生境地?
“我在给江月按摩呢,她身上褥疮要多动才会消掉。对不对啊江月?我们要美美的……”李阿姨总觉得,多和病人说说话,她就能醒得快一点。
顾骄转过头掩饰红起来的眼睛。他妈妈抑郁之后,就不再联系过去的朋友。和顾玲闹翻脸后,他厚着脸皮,重新打了三四年没接触过的李阿姨电话。他以为李阿姨会拒绝的。她女儿给她在学校食堂安排了工作,有钱还轻松。
但李阿姨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接手了照顾温江月的活。她还帮衬着找了两个靠谱细致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轮流,喂饭喂药、翻身拍背、擦洗护理。
这种情意顾骄无以报还,只好加钱再加钱。太多了李阿姨也不要,“你把阿姨当什么人啦?江月以前对阿姨好,阿姨都是记得的。要是没有江月,你雯雯姐那时候就没学上,那还会是现在的研究生呢?”
他在病房里待了三多小时,穆子绥陪他一会,又到医生办公室去了解了温江月的大致情况。
返程的飞机是五点。
出了医院门,顾骄和穆子绥沿着人行道走。探望温江月后,顾骄情绪明显好转。
当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路,夕阳下的影子晃动,就像牵着手一样。顾骄的侧脸在昏黄日光下如诗如画,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个美好、诗意的瞬间。
穆子绥牵住了顾骄的手。
顾骄停了下来。他无知无觉,还以为前辈有话要对他说。
穆子绥静静凝视着他。
顾骄下意识反省了一遍自己。他在这件事里似乎很冲动,特别是看到顾自明的时候:“前辈,你有没有觉得,我特别优柔寡断。”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若他真的能冷血到底,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还麻烦前辈一起……
风吹动顾骄柔软的黑发,穆子绥眼神柔和下来。
一点也不。
他只觉得少年热血滚烫、天真未凉,一腔善良和纯粹还没被世故消磨。
穆子绥很庆幸他遇到顾骄不算太晚,那些温暖明亮的底色依然能够温柔着熠熠生辉。他也很遗憾,若是再能早点……
他握紧小朋友的手,一字一字说得郑重,“你特别好。”
都怪余晖晒人,顾骄有些不自在,连握在一起的手也觉得很烫。
他抽回了手,掩饰性地背到身后。
“这次谢谢前辈,”顾骄的眼神清澈又认真:“如果前辈需要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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