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走进客厅,看到父亲时,不由怔了,平时那么一个悠闲、不爱操心、得过且过、爱抽两口鸦片享受片刻安宁的人,竟然神情呆滞,披头散发,衣衫不整,邋里邋遢窝在肮脏沙发的一角,枯枝般的双手抱着自己瘦削的肩,整个人如木乃伊一般恐怖。
“爸。”安娜在老人身边蹲下来,“节哀顺变。”
路上,林伯已把高顺详在战事中死亡的事告诉了她。他还是个少年。
平时安娜对这个同父异母弟并没多少感情,何况他的出生,意味着是和自己与安伊争夺安家财产的。可以说平时姐弟间的关系很一般,不知为何,当听说这个少年在战争爆发后特意回国,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最终被一粒子弹击中跌进河里时,还是心里揪疼了一下。他是父亲最在意的男嗣,是父亲人生中最炙热的希望。
安德老眼昏花的眼睛看了半天,才似乎认出眼前人是谁,悲鸣地叫了声,“安伊!”身子一歪,扑到女儿身上,哭得如一个孩童。
安娜觉得,父亲的灵魂消失了,人生干瘪了,他的余生除了沉浸在无尽的失子悲痛中,不会再有生命力了。可惜,远在重庆的继母黄澜玉还不知情吧。
她也没打算打电话告诉她。活着的人,能快乐一会儿是一会儿吧。死亡很长久,可以死亡后再细细体会亲人不在的哀伤。
安娜让父亲跟自己走,带他上了车。
车子特意绕道南京路上,安娜没下车,隔着窗玻璃看了看自己的霓裳衣店,店铺尚在营业中,能看到客人在进进出出,能看到员工在殷勤地为客人服务。和整个南京路商业街一样,大家都在颓废地经营,毕竟人们还需要吃饭。但繁华、光彩夺目的东方第一商业街,即使依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已不复战前的盛况。
难道一个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上海虽进入压抑时期,但安娜清楚地看到戴宗山的属下已自发地尽量恢复以前的经营生产,即使老板没在,群龙无首,但龙身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自我修复,非常高效。这是戴宗山选人用人的胜利。
安娜回到家,给父亲换洗好衣服,把他安排在北边的配楼里,便于自己随时照顾。
作为戴太太,这个家庭的女主人,她第一次把院里的帮佣和花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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