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臣认为,豪强存在的根源在于,朝廷、皇帝、统治者,无法直接控制百姓。只能间接,必须间接。”
冯凭道:“愿闻其详。”
杨信犀利道:“以皇帝一人,统御万民,这符合天道吗?”
冯凭没话答了,只是干笑。
这问题太尖锐,几乎可说是反。动了。作为皇帝之母的皇太后,她不能回答。
杨信道:“皇帝自称是神,是天子,权力是神授予,但我们都知道,皇帝是人,皇帝一人无法统御万民。”
她凝然不语。
杨信道:“皇帝一人,无法统御万民,这不符合天道,所以皇帝只能假借他人之手来统御。皇帝下面有王公,王公下面贵族,贵族下面有臣民,一层臣服一层,一层压着一层。”
他说道:“周天子一人,无法统御万民,所以他要将天下的土地分封给诸侯,称为国。诸侯国下面有大大小小的公侯伯爵,有贵族,有臣。秦始皇一人无法统御万民,所以,他要设州,设郡县,要州郡县官员代替他行事。只要有诸侯,诸侯就会分化皇帝的权力,只要有郡县,就会有地方长官,就会分化皇帝的权力。这种必然,注定了权力无法真正集中,只能通过平衡和制约。”
他提醒道:“娘娘,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皇帝对面的敌人,永远是整个天下。天下千千万万人,他们都是皇帝的敌人。他们有时各自分散,有时又三五成群,有时又团聚在一起。他们各自分散,无力对抗天子时,便叫做百姓,他们因为亲缘、婚姻、地域,生存等种种因素团聚在一起时,形成聚力,可以威胁到天子时,便叫做豪强。”
冯凭道:“天下自古以来是拓拔家的天下。天下百姓,自古以来是拓拔家的家臣。”
杨信道:“自古以来,自古以来存在的,所以便是合理的吗?”
他道:“天下自古以来还是刘邦的天下呢,两汉前后持续了四百多年,怎么不见大家把它还给刘邦呢?刘邦的子孙后代,早已经被杀的连根草都不剩了。再自古以来,天下还是秦二世的天下,还是秦始皇的天下,还是周幽王的天下,还是商纣王的天下。天子信奉的从来都只是成王败寇,却对天下人说自古以来?这个古,不过也才五六十年罢了。这世上,只有脚下的土地山川是自古以来,只有日月星辰,天地宇宙银河是自古以来,人不是自古以来。”
他徐徐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娘娘认为,这个民心,真的指的是鱼肉百姓吗?皇上均田此举,不可谓不得民心了。均田,为了百姓的利益,它本该得民心,为何还是失败呢?百姓从来只是牛羊,统治百姓,叫”牧民“。他们无权无势,他们一生的辛劳只为了供统治者榨取脂膏,得了他们的心又有何用?民心的民,应该是那些豪门贵族。”
他问:“娘娘说,秦为何而亡?为陈胜吴广而亡?我来告诉娘娘,秦末之乱,揭竿而起的是陈胜吴广,但陈胜吴广结局如何?起义军只坚持了区区不过半年。推翻秦朝的,真是陈胜和吴广这样的普通百姓?不是,是项羽,是和项羽一样的旧六国贵族。一百个陈胜吴广加起来也只是无足轻重的灰尘。”
冯凭道:“刘邦的出身,比陈胜吴广也高不了多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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