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手脚麻利地抬了沉香木供桌过来,堪堪放在床边,太医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汤面取出来。白瓷碗上蜿蜒粘粘了几道油渍,细滑的面条裹成了一个面团子,无限狼狈地躺在碗里。
孝钰有些懊恼:“都洒了。”
萧衍的目光沉甸甸地望着这一碗面,眸中静敛若沉水,全然汇聚在了那上面,他极为专注且真挚地说:“即便是洒了,我也爱吃。”
他果然拎起筷子慢捻细挑地吃完了整碗的面,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挂在惨白的面颊上,仿佛吃一顿饭于他而言已是极艰难的事。站在一旁的魏春秋拿起锦帕给他擦了擦汗,听他道:“你送沈贵女出去……”他默然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渐黑沉了下去,又道:“给她找间干净的厢房住一晚,明天一早派禁军送她回长安。”
孝钰想要跟他说几句话,但见他一副油尽灯枯疲乏至极的模样,魏春秋站在他身侧已悄悄从广袖里伸出手朝她摇了摇,孝钰强忍着满心的不安,和缓地笑道:“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外面雨势大了些,渐成磅礴,她站在油纸伞下,望着夜幕降临时散乱在行苑里昏黄幽若的光,蓦然想起,第一次见萧衍也是这么个下雨天,他小小年纪,坐在书房里,捻着书页,一副老成到让人想扇他耳光的表情。
他下颌圆润小巧,鼻梁高高,一双墨瞳黑晶石般幽亮,所谓天人之姿也不过如此了。
真是奇怪,孝钰想着,那次她初入宫时下雨,这次她来找他又下雨,仿佛他们两聚在一起是一件多么令天地哀伤的事一样。
她由小郎将引着刚走了几步,忽听身后缭乱声起,众人慌慌张张地进出,刚给萧衍诊病的太医挎着药箱出来,召来了内侍:“快去给宫里递个信,晋王殿下怕是不行了。”
孝钰心中一颤,将油纸伞扔了忙跑回去抓住太医,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将原本就素净的脸面洗刷得愈加惨白:“这怎么可能,你是太医,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太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深沉持重,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伞往孝钰这边移了移,喟叹道:“实在回天乏术啊。”
孝钰紧咬了咬下唇,反身跑回了萧衍的寝殿里,殿里众人已散了个干净,萧衍躺在床榻上双眸紧闭,仿佛已陷入了沉睡。魏春秋在收拢着刚才盛面的食盒,不住地抬起胳膊擦一擦脸上的泪。孝钰傻愣愣地盯着那食盒看了一会儿,里面露出一角素白纱包,她想起那老板说过的话。
“老一辈人配了这么个药包,有病治病,没病预防。”
既然太医都无法子了,那么死马就当活马医吧。她扯下面纱,上前去将药包拿出来,在魏春秋惊诧的神色里,吩咐他和紧跟在后的小郎将,“你们去找一个药炉和药盅,再取一些干净的水来,要一整罐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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